楚星拉着楚月牙，一溜烟地跑走了。
楚昱看着两小只的身影渐渐从身前消失，略松了口气。
张宗祥摸着胡子感慨：“哎，二公子和小小姐这段时间脸上都有肉了，真是好事呀。”
“嗯。”楚昱淡淡垂眸，“其实，若不是楚地这些年的状况……星儿和月牙儿，原本也该过上这样的生活才是。”
张宗祥安慰楚昱：“殿下放宽心就是，二公子和小小姐原本就是有福之人，虽说先前没遇上好的年景，但如今也有苏仙子帮他们补上了好日子。”
楚昱抿唇：“全然依靠苏仙子是不成的，人贵自助。”
张宗祥轻咳了声：“是，人贵自助。”
楚昱转头，看向楚王太妃的方向。
如果说什么都不做，全然依靠苏宜年发慈悲发善心给种子，这是指望着旁人，那他若是主动拿出合适的东西和苏宜年交换，这应该就不算是全然依靠他人了吧。
恰巧，先前苏宜年便指过一条明路给他。
楚昱顿了顿，下了决心，回头问张宗祥：“张先生，如今我母亲那边有多少下人。”
“啊？这个……”张宗祥也是头一回考虑这样的事情，他掐了掐手指算算，“大概，总也得有二十几号人吧。”
楚昱有些意外：“人这么少？这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张宗祥对此也很无奈：“这确实不合规矩，但这合太妃娘娘的心意啊！毕竟身边的人要是太多，她去见唐仙姑就不方便了，就唐仙姑那个小院子，太妃娘娘身边的人前呼后拥都能给它挤得满满当当的。”
楚昱默默颔首。
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，而且……若是楚王太妃那边下人少些，有些事情就更方便了。
张宗祥回头看看楚昱，若有所觉地小声问：“殿下，您这是打算做什么？”
楚昱沉默许久，深吸了口气，下定了决心地道：“此事也并非本王所愿，只是实在没有办法，只能做出如此忤逆不孝之事了。”
张宗祥懵：“啊？”
楚昱招招手：“张先生，请过来。”
张宗祥听话地凑到楚昱耳边：“王爷，您说。”
楚昱低声说了几句。
张宗祥听得瞪大了眼睛，一脸的震撼。
楚昱说完狼狈转过头去，轻咳了声：“这件事确实有些有悖常理，若是张先生不愿意，那也是人之常情，本王定会……”
“没有！”
张宗祥忽然大声回答。
楚昱没想到张宗祥反应居然这么大，惊了下：“张先生？”
“没有！王爷，属下可没说自己不愿意啊。”张宗祥兴奋得脸通红，凑到楚昱身边，“其实属下也一早就觉得，咱们王府上下一体为楚地操心，这事儿怎么能少了老太妃呢？若是按王爷您说的这般，那老太妃也算是做了善事，是吧。”
这倒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，楚昱颔首，顿了顿又轻叹了声：“本王终究是做不成孝子的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张宗祥想了想，安慰楚昱，“其实老太妃一向是个好人呐，只是最近被奸人蒙蔽才会如此罢了！王爷您帮老太妃积攒功德，这是天大的好事，等太妃娘娘回过神来、不被那什么唐仙姑所蒙蔽，她怕是感谢您来不及呢，您怎么就不是孝子了。”
一番马屁下来，楚昱这心里舒坦多了。
他微微点头，深吸了口气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就这么办吧，张先生，你要挑出你手下最精英的人去做事。”
张宗祥回答得很大声：“是！属下知道。”
是夜，城外，楚王府别院。
徐嬷嬷伺候楚王太妃沐浴，为她捧上青盐擦牙。
楚王太妃心里始终惦记着楚昱对自己的忤逆之举，洗漱干净后不满地抱怨：“那楚昱也忒不是个东西了，哀家简直怀疑，自己怎么能生出这样忤逆不孝的儿子来！哀家不过是让他给哀家些钱，哀家拿去给唐仙姑那边添些香油，他便这般推辞，那般不愿，真是……”
徐嬷嬷叹了口气，无奈地劝说楚王太妃：“太妃娘娘，或许这也不是殿下自己愿意的呢？或许殿下他自己，也没有多余的钱可用。”
楚王太妃不快地拧眉：“他没钱，他的钱都去做什么了？难道还真像他先前说过的，都拿去救那群贱民的性命了？”
“这……”
徐嬷嬷觉得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，但她也没办法，只能默默低头。
楚王太妃冷哼，压根不信：“他说得好听，理由找得也勤快！哀家偏就不信这些，天底下怎么会有傻子不拿着钱自己花，跑去送给那些无亲无故的人？那些人又不是他楚昱的什么人。真是，想找理由也不找个好些的。”
徐嬷嬷，“……”
楚王太妃说完之后随即反应过来这话不对，她自己不也是上赶着把钱送给和自己无亲无故的唐仙姑吗，又比楚昱好到哪儿去了？
楚王太妃脸色瞬间一沉，有些恼怒：“哀家和那个不孝子能一样吗！哼，哀家先休息了，徐嬷嬷，你在外头伺候吧。”
“是。”
徐嬷嬷叹了口气，在外头和衣躺下。
她现在的职责，属于给楚王太妃“上夜”。
所谓上夜就是在外头伺候主子，睡在主子屋外的小榻上，有时候屋外没有小榻，那就要睡在床边，或者什么椅子边的踏脚板上。
说巧不巧，王府别院条件算是简陋，恰好就没有这张小榻，徐嬷嬷也只能在屋外的踏脚板上睡着，几天下来她全身疼，这把老骨头都好像是要断了一样。
徐嬷嬷叹了口气，也没什么办法，只能出去和衣躺下。
刚躺下片刻，困劲儿就忽然来了。
“头怎么这么昏……”
徐嬷嬷嘀咕一声，终是顶不住周公的召唤，睡了过去。
徐嬷嬷没有注意到的是，门缝里，一股不起眼的烟雾正在往屋里吹。
烟雾吹了许久，门外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。
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，问：“里头的人，确定都倒了吧？”
“确定！这些分量用来迷倒一头猪都不是问题，用来应付太妃，不对……”黑衣人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头，连忙赔罪，“张先生，小的可没有说太妃是猪的意思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