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宴会，商户们还以为遇上了个十指不沾阳春水，不懂钱多钱少的，乐得花小钱充大头，而明月郡主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脉和声名。
明月郡主的宴会堪称宾主尽欢，若是非要说有谁不高兴，恐怕也只有楚王府的势力罢了。
宴会结束后，明月郡主施施然地离开。
她离开的模样优雅美丽宛若仙子，盛婉儿身边腆着肚子的胖商人不由感慨：“素闻明月郡主有京城第一贵女之称，今日一看真是当之无愧，当之无愧啊！”
众商人纷纷点头，争先恐后地夸奖明月郡主。
“天人之姿，身份矜贵，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楚王殿下。”
“真正的贵族……”
这话也忒肉麻了，盛婉儿不由侧目，嫌弃地挪了挪步子，往后离这群人远了几分。
苏宜年在隔壁更是听得腻味，默默翻了个白眼，心说要是明月郡主当真让这帮商户捐钱，到时候破口大骂的恐怕还是他们自个儿。
眼看着众人夸明月郡主越夸越离谱，还久久没有要散的模样，盛婉儿忍不住吐槽：“各位叔叔伯伯的时间莫非都不值钱不成，明月郡主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，叔叔伯伯们怎么还在这里白耽搁。”
一旁，最先开口吹捧明月郡主的商人立刻义正词严：“盛家侄女，这我就得说你几句了！且不说人家明月郡主远来是客，就算只说她这份怜贫惜弱的心思，那也是极为难得、极为可贵的，你怎能……”
盛婉儿微微一笑：“伯父，明月郡主早已走了，您就是在这里再夸赞她，她也是听不见的。”
“你这孩子！”商人勃然作色，回头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盛婉儿，随即看向旁边，“各位老兄弟，更深露中，要不然咱们先走吧。”
众商人纷纷点头。
“是极是极，该走了。”
“我得说一句，我可不是怕耽误时间啊，我只是先离开一会儿罢了。”
众人一边冠冕堂皇说着瞎话，一边各自拱手道别。
他们走得飞快，盛婉儿最先吐槽，末了她却是落在最后的那一个。
“虚伪至极。”
盛婉儿忍不住冷笑一声，不屑地撇嘴。
丫鬟问：“小姐，咱们走吧？”
盛婉儿点头：“行，走吧。”
二人正要转身离开，隔壁包厢房门忽然打开，张宗祥站在门口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：“盛小姐，王爷有请。”
“王爷？王爷什么时候来的！”盛婉儿蓦地震惊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这，这可是贺家的产业……”
张宗祥呵呵一笑，意味深长地看着盛婉儿：“不管是谁的产业，这里到底是楚地，而楚地的产业终归姓楚。”
……
这倒也是。
不管在外人看来楚昱面对的局面到底有多危如累卵，至少眼下他还是楚地说一不二的王爷。
盛婉儿深呼吸了下，稳稳颔首：“我这就去见王爷。”
“盛小姐请。”张宗祥点点头，在盛婉儿擦肩而过的瞬间压低声音，“一切有我，盛小姐不管要说什么、做什么都尽管放心，譬如今日的事情，即使你说了不好听的话，不圆回来也行。”
盛婉儿微怔了下，回头看了张宗祥一眼。
张宗祥轻声：“进去吧。”
盛婉儿心有点暖。
她微微抿唇，进了包厢。
一路进入包厢，盛婉儿稳稳当当地福身：“见过王爷，见过苏仙子。”
楚昱颔首：“盛小姐请坐。”
盛婉儿道了声：“多谢殿下。”
盛婉儿落座后，有人来奉茶。
等盛婉儿坐下了也喝上了茶，苏宜年才开口：“盛小姐方才跟明月郡主接触过，不妨说说，你觉得明月郡主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盛婉儿迟疑了下：“民女觉得……明月郡主此举乃是项庄舞剑，意在沛公，她根本就不是想为楚地的平民百姓筹钱，她是想和我们这些城中富户建立联络！”
苏宜年和楚昱对视一眼，这个结论和他们两人的倒是对上了。
楚昱沉声：“说下去。”
盛婉儿抿唇，迟疑片刻：“什么都能说么？”
楚昱颔首：“只管说。”
“是。”盛婉儿皱着眉头，“民女总觉得，这个明月郡主很危险。”
苏宜年不解：“危险？”
“对，很危险！”盛婉儿深吸了口气，抬头直直地看着苏宜年，“苏仙子可知道，乡下人在养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？”
苏宜年摇头，这事儿她还真没见过。
盛婉儿眸底浮现丝丝寒凉：“乡下人在养猪的时候，对那些个肉猪的待遇倒也不错，要吃给吃，要喝给喝，好言好语哄着喂着，猪崽子一旦生了病，那些个乡下人更是要着急忙慌地给它看病，只是……”
说着说着，盛婉儿看向苏宜年，咬了咬唇。
楚昱沉声：“说下去。”
盛婉儿深吸了口气：“是，民女想说，一旦乡下人要杀猪了，他们便不会顾忌自己养了这头猪许多年，动手杀起猪来也是毫不留情。”
张宗祥诧异：“猪就是猪，养猪不就是用来吃的么？若是养了猪还不吃，那和没养有什么分别。”
盛婉儿苦笑：“张先生说得不错，错就错在我们商户是人，不是猪。”
张宗祥怔了下：“你是说，明月郡主要拿你们当成肥猪来宰？”
苏宜年也没想到，盛婉儿居然能看出这些来。
盛婉儿飞快看了苏宜年一眼，有点忐忑地小声：“民女也只是平白猜测罢了，那明月郡主瞧着我们的眼神确实不善，但要说她真要对我们下手，那倒也……未必。”
苏宜年摸摸下巴：“她未必对你们下手，但也未必不会对你们下手。”
盛婉儿低头，像个鹌鹑似的小声：“是，是这么回事。”
原来如此。
苏宜年点头：“成，便明白了。”
盛婉儿松了口气：“民女斗胆以平民百姓之身揣测尊贵的郡主，还请王爷和苏仙子不要将事情说出去，否则……”否则，她就完了！
张宗祥安慰地笑笑：“自然不会，盛小姐放心就是。”
盛婉儿这才松了口气。
楚昱淡淡看了盛婉儿一眼：“本王要听的已经听见，盛小姐，你现在可以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