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副将不语,回过头去盯着明月郡主。
他的眼神带着几分阴鸷,还有怀疑和审视,仿佛是要将明月郡主身上给瞪出个洞来。
明月郡主心里一阵慌,手指死死攥住裙摆,微微失声:“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!你看我做什么,难不成你真被那个贱人给哄去了!”
陈副将紧握佩刀上前一步,厉声:“那你说!你为何不让她说?”
“我,那是因为……”明月郡主唇瓣微微抖了片刻,大声,“她说的都是谎话,都是要拖延你我时间的废话,蠢材,你被她骗了!”
陈副将神色微微一顿,回头看向苏宜年。
他眼神凌厉之中带着凶悍,仿佛急于要从苏宜年口中得到一个答案,若是苏宜年不说,他便要杀人了!
角楼之下。
张宗祥等人看着楼上的情形,干着急。
张宗祥更是忍不住地找到楚昱,低声:“怎么办!王爷,如今这情况,唉……您得快点拿个主意才行呀!”
楚昱凝目看着楼上许久,忽然低声问:“有弓箭吗。”
张宗祥一愣:“弓,弓箭?”
楚昱微微颔首,脸色彻底冷下来也沉下来:“拿弓箭来。”
他一定要救下自己的女人,说什么也要救。
曾经,楚昱错失过父母亲情,也错失过手握大权。
那些东西如同流水,一去不回,已经无法挽救,但如今他说什么也要留下苏宜年,绝不会让他。
此时此刻,就算让楚昱用这条命去换下苏宜年的命,他也愿意!
张宗祥刚要劝楚昱冷静,一抬头却对上楚昱冷厉的眼睛。
瞬间,他倒抽了口凉气,不敢再多说什么,连忙低头讷讷:“是,属下这就去,王爷请稍待。”
“嗯。”
楚昱冷然颔首,目不转睛看着城楼上苏宜年的身影,连眼睛都没有转动过半分。
此时城楼上,情况越是危急,苏宜年反而越是不慌。
她淡淡笑了笑,目光直视着陈副将:“明月郡主当初找上你,理由之一,应该也和你妹妹的死相关吧。”
“是。”陈副将冷哼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这当然好猜,她和你的交际本就不多,能用来求你帮忙的肯定也和你妹妹有关,要么是情分,要么是真相。”苏宜年气定神闲地笑,“只是陈副将你可曾想过,明月郡主和这件事的干系到底是什么?当初那些事,她又是怎么知道的?”
陈副将听得眼睛渐渐瞪大,显然是被苏宜年的话语给吸引了进去。
不过,他还是没听出苏宜年话语之中的暗示,更是没察觉她暗指的是明月郡主。
陈副将不明白,但明月郡主心里清楚得很,跟明镜似的。
怎么办,到底该怎么办。
眼下如此紧急,偏是陈副将这个蠢货还在这里不紧不慢的听苏宜年胡言乱语!若是苏宜年当真一个歪打正着,说出了当时的事情,那自己不就惨了吗?不行,她得想个办法。
明月郡主急得不行,忽然精神一震,低喝一声:“我明白了,陈兰儿是她杀的!”
陈副将一惊,回头看向明月郡主:“你说什么!”
苏宜年也是一愣。
“我说,陈兰儿一定是她杀的!”明月郡主这会儿脑子忽然冷静下来,指着苏宜年信誓旦旦,“就算不是她,她肯定也是参与过的人之一,一定如此。”
陈副将这会儿脑子已经被绕晕乎了,他本就不聪明,这会儿脑子里更是晕乎一片,唯一支撑他的,不过是为妹妹报仇的信念罢了。
他咬了咬牙,当真回头问苏宜年:“真是这样?”
苏宜年,“……”
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事情愣是攀扯到自己身上,虽然情况紧急,但她多少生出了些紧急之外的无语。
“陈副将……”
苏宜年清了清嗓子,正要开口。
一旁,明月郡主已经厉声道:“时移世易,这么多年过去,除了凶手之外,还有谁会如此清楚当时发生的一切?一定是她,陈副将,你杀了她!你若是不杀她,就是不看重陈兰儿,就是不想给你这个妹妹报仇!你在不在意陈兰儿,就看你杀不杀她了,快!”
明月郡主语气一句比一句迫切,说出的话语更是一句比一句有煽动性。
陈副将听得晕乎乎的,使劲儿晃了晃脑袋。
若是平日,他恐怕还不会这般轻易被明月郡主忽悠了去,可这会儿他本就处于极度高压的情绪之下,脑子转冒烟了都没能把事情想明白,自然被明月郡主牵着鼻子走。
情急之下,陈副将也顾不得了,直接回头拿刀指着苏宜年大吼一声:“你到底杀没杀我妹妹,你说!”
说着,陈副将就要拔刀往苏宜年身边冲去。
“没有!”事态紧急,苏宜年也顾不上装神弄鬼了,厉声,“你看这是什么!”
一样东西在苏宜年袖口亮出,随即明晃晃怼在陈副将鼻子上。
陈副将看着那东西,怔住。
他的动作仿佛一整个被人按下暂停键,呆在原地,手脚都僵硬下来,唯有一双眼睛不断在瞪大。
这……这东西,他认得。
怎么会不认得?就算是化成了灰,他也一定认得。
这是陈兰儿那日盛装打扮出门之时,身上所带的荷包。
当时他还只是个小官,在京城无人看得起,俸禄也微薄得很,却生怕妹妹在外被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贵人瞧不起,咬牙拿出了大半个月的俸禄买了这个荷包,据说水泡不烂,洗再多次也照旧光鲜亮丽。
直到如今,陈副将还记得陈兰儿拿到这个荷包时的欣喜雀跃,还有开心之余嘴上的嗔怪:“大哥,你拿这么精贵的东西给我做什么呀?你也不怕我手上没个轻重,弄丢了!”
而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?“弄丢了就丢了,横竖是给人用的东西!何况这东西算什么精贵,以后大哥还能往上爬,迟早要买一百个,一千个更好的荷包给你!”
言犹在耳,如今却只有荷包回来,而妹妹的一缕芳魂却早已飘散无踪……
陈副将几乎流出泪来,他双眼赤红充血,回过头去瞪向苏宜年,厉声喝问:“哪里来的,这东西,你是从哪里找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