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昱抿了抿唇,不自然地嗯了声。
苏宜年打了个哈欠,问他:“贺年那边怎么样了。”
楚昱蹙眉:“贺年?”
“对啊。”苏宜年点头,回到现代之后她休息了几日,贺年的事情倒是渐渐爬上心头,“先前盛百万在跟贺年谈生意,他们谈的是什么生意,楚王你查出来没有?我总觉得,堂堂郢城首富盘算的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。”
楚昱思索片刻,微微点头:“虽则本王还没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,但本王对他和盛百万所谈的那桩生意,心头已经有了揣测。”
苏宜年饶有兴味:“哦,什么猜测?”
楚昱缓声道:“贺年赖以生存的生意,是粮食生意,他原本只是几家小小店面的掌柜,全是靠着在楚地上一个荒年倒卖粮食,才将家业发展到如今地步的。”
苏宜年皱了皱眉:“看来这人确实是个有本事的,只是这生意未免有点缺德吧。”
楚昱微微弯了弯唇,神色讥笑寒凉:“岂止是缺德而已。”
就是的,她也是这么想的。
苏宜年默默点头:“所以,你觉得贺年是要重操旧业了。”
楚昱颔首:“除此之外,并无其他解释。”
这个想法,十分合情合理。
苏宜年皱眉:“在荒年囤积居奇,贺年他倒是无所畏惧啊。”
楚昱微微冷笑:“贺年一不怕天理报应,二不怕律法昭彰——这,都是本王先前过于柔善的名声传播太远的缘故。”
苏宜年回头看了看楚昱:“柔善?柔和善良啊?”
楚昱微微颔首。
苏宜年摸摸下巴。
刚接触的时候,她确实也觉得楚昱性子执拗,是个很守规矩的君子,不过现在看来……他这个君子,当得似乎也没那么心甘情愿嘛。
苏宜年问:“你为什么要装君子?因为朝廷那边的压力?”
楚昱对她并不避讳:“是。”
“哦。”苏宜年若有所思,“所以说,如果没有朝廷,你就可以不用装成老好人的样子了,是不是。”
楚昱愣了下,“……”
他瞳孔猛地震颤了下,匪夷所思地看着苏宜年。
这表情,就好像苏宜年提出了什么离奇无比的提议一样。
苏宜年被他看得咳嗽了声,多少有点不自在地挪了挪步子:“不就是随便问问么,你这叫什么表情。”
楚昱蹙眉,神情复杂:“苏仙子,你这些话在本王面前说说也就罢了,往后还是……”
他一句话还没说完,门外传来徐嬷嬷的声音:“王爷,王爷,您可在书房里?老身求见。”
楚昱微怔了下,看向门外。
“这声音有点耳熟啊。”苏宜年凑到他身边小小声,“是你母妃身边那个嬷嬷?”
楚昱微微抿唇:“嗯。”
“听声音挺着急的,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找你。”苏宜年耸耸肩,“那你叫她进来呗,反正贺年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。”
“也好。”楚昱思索片刻,叹了口气,“徐嬷嬷,进来吧。”
徐嬷嬷头上包着绷带,规规矩矩地低着头,进了楚昱的书房。
进入书房之后,她先行了个端正又严肃的礼:“老身见过楚王殿下,王爷千岁。”
楚昱去扶她:“徐嬷嬷是母妃身边的老人了,不必如此。”
徐嬷嬷坚持摇头:“王爷,礼不可废。”
苏宜年看着徐嬷嬷的做派,有点意外。
原本她还以为,像楚王太妃那么跋扈的人,她身边跟着的奴婢或多或少也应该有些跋扈,只是没想到……徐嬷嬷她,看上去居然有点老实巴交的?
换个角度想想,连徐嬷嬷这么老实的人跟在楚王太妃身边都压不住她那狗脾气,楚王太妃该是个什么等级的神兽。
楚昱拦不住徐嬷嬷,只能随她去:“嬷嬷来本王这里,所为何事。”
徐嬷嬷问他:“王爷,听说您让老身去王府正院伺候,从此就不在太妃身边了?”
楚昱颔首:“确有此事。”
苏宜年也听得默默点头,瞧徐嬷嬷这惨兮兮的模样,就不该在楚王太妃身边了嘛!
谁知下一秒,徐嬷嬷眼里却流露出浓烈的恳求:“王爷,老奴求您,还是让老奴回去伺候吧!”
“……”苏宜年。
她满脸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,看向徐嬷嬷。
好家伙,这得是什么样的精神,才能让徐嬷嬷坚持跟在一个对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主子身边!
楚昱也皱了皱眉:“这个要求,本王不能答应你。”
徐嬷嬷急切道:“可是王爷,太妃娘娘已经习惯了老奴在身边侍奉。这么多年都是老奴伺候的她!若是没了老奴,太妃娘娘肯定会难受死的。”
苏宜年忍不住开口:“可是徐嬷嬷,你要是再在楚王太妃身边伺候,那你不就先死了吗。”
徐嬷嬷愣了下:“这位姑娘,你是何人?”
楚昱狠狠惊了下。
从刚才徐嬷嬷就注意到,楚昱身边站了这么个一身气派,眉目如画的人儿。
这位千金小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,瞧模样,瞧气度,即使比起城里最出众的千金小姐也都不差什么!莫非,她是……
徐嬷嬷看着苏宜年的眼里有了光:“姑娘,您是殿下给自己选中的未婚妻吗?”
“……”
苏宜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。
楚昱大惊失色:“嬷嬷!”
徐嬷嬷鲜少看见楚昱如此失色的样子,怔了下:“老奴,是老奴说错话了吗?”
“倒也没有。”楚昱狠狠深呼吸了几下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“徐嬷嬷,你先出去吧。”
“这,是。”徐嬷嬷讷讷福身,“那,太妃娘娘那边的事呢?”
楚昱摇头,神色沉重:“母妃那边的事情没有转圜余地。”
徐嬷嬷脸色白了白,低着头离开了。
来到门外,恰好张宗祥也在。
徐嬷嬷知道张宗祥是什么身份,和他算是熟识,勉强点了点头便要离开。
张宗祥看徐嬷嬷脸色不好,笑呵呵地问:“嬷嬷,您这是怎么了,谁惹您不高兴了。”
“也不是不高兴,只是……唉。”
说起这件事,徐嬷嬷满面愁容,长叹了口气。
张宗祥听着徐嬷嬷的抱怨,摸了摸山羊胡子:“原来,嬷嬷操心的是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