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地方,这样的年月,去哪儿给楚王太妃弄鲈鱼去!
唐仙姑冷冷开口:“清风,你去告诉她,咱们道观里没有鲈鱼这玩意儿。”
“我都说过了!可是楚王太妃愣是不听。”清风脸都气红了,捏着拳头愤愤地道,“她说咱们道观银子多,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银子办不成、买不到的,只要想弄肯定能弄来!再说了,就算银子弄不来,那,那……”
说着说着,清风越发生气,气得跺脚。
唐仙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清风声音里带了哭腔:“那不讲理的妇人说,就算真弄不到,您也能用仙法变一条出来呀!仙姑,你说这不是不讲理吗。”
唐仙姑,“……”
此时此刻她的想法就是后悔,非常后悔。
唐仙姑从来没有一时一刻像现在这样,后悔自己不该把牛吹得太满,不该说自己仙法通神的。
一阵一阵头疼涌上,唐仙姑揉着太阳穴没好气地道:“既然没有鲈鱼,那就去给她做条别的什么鱼,不拘什么,快去。”
清风跺脚:“仙姑,咱们还真听她的啊?”
“不听又能怎么办。”唐仙姑不耐烦地道,“只是,咱们也不能把她继续留在这里了!得想个法子,把这个无知妇人撵走才行。”
前院。
楚王太妃端坐在椅子上,一脸的清高和理所当然。
一辈子没吃过苦,她只觉得自己无论有多好的待遇都是应该的,加上唐仙姑有意算计楚地,更是不可能对楚王太妃太差,于是这几日楚王太妃在道观里住得简直是如鱼得水。
她笃定,只要自己要鲈鱼,那就肯定有!
唐仙姑一手提着拂尘,白衣飘飘地进来:“太妃原来在这里,哎呀,福生无量天尊。”
楚王太妃眼前一亮,热情起身:“唐仙姑来了。”
唐仙姑含笑掐了掐手指:“频道掐指一算,太妃娘娘差不多该回王府了。”
“什么?”楚王太妃笑容停滞了下,瞬间就没那么高兴了,“唐仙姑,难道你不欢迎哀家了不成。”
“怎么会呢?何况贫道方才便已经说过,贫道不过是掐指一算罢了。”唐仙姑一甩拂尘,高深莫测地看着楚王太妃,“怎么,平白送太妃一场功德,太妃娘娘倒是不乐意了?”
楚王太妃一听功德,立刻来了精神:“唐仙姑请讲。”
唐仙姑矜贵颔首:“这功德也简单,你只要告诉那些个吃不上饭平民百姓,让他们去东南边找活路就行。”
楚王太妃纳闷:“东南?”
唐仙姑嘴角笑意缥缈:“是啊,东南,只要你将这句话传出去,便有无上功德。”
这话又让楚王太妃精神一振。
徐嬷嬷在旁边站着,欲言又止,她总觉得有点不对。
午膳过后,她立刻出发,将这个消息沿途告诉给了所有人。
无数饥民看着楚王太妃精美华丽的马车,眼冒绿光,只是碍于马车旁边的侍卫没法下手。
当饥民们听见楚王太妃说往东南走、有吃的,他们的热情顷刻间便被点燃了,一个个嗷嗷叫着给楚王太妃磕头。
“活菩萨,活菩萨啊。”
“谢谢活菩萨……”
楚王太妃听着众人的吹捧,自得勾唇。
徐嬷嬷却觉得不太对头,往车下看了看,看见饥民们那写满饥饿和贪欲的面容,哆嗦了下:“东南,那是什么地方。”
楚王太妃不耐烦地道:“你不必知道那是什么地方,只要知道那里有功德就行了。”
“东南……”徐嬷嬷看了看脚下的马车,忽然一个激灵,“娘娘!郢城,不就在这里的东南?唐仙姑所说的东南有活路,该不会就是要让饥民冲击郢城吧!”
楚王太妃愣了下:“怎么可能?唐仙姑不是这种人。”
“娘娘。”徐嬷嬷急得不行,却也只能好言相劝,“您啊,还是赶快把这件事告诉给王爷的好。”
“够了!”楚王太妃听得不悦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,“此事哀家自有决断,容不得你一个奴才在这里多嘴!马车夫,到了前头别庄就停车,别让某些吃里扒外的去通风报信。”
这分明是怀疑起了徐嬷嬷是否忠诚。
徐嬷嬷心一寒,低头不说话了。
虽然沉默,但徐嬷嬷心里的着急劲儿却有增无减。
这事儿,她得想个法子告诉给他们王爷才行!虽然她也不知道唐仙姑到底要干什么,但绝不能让王爷被瞒在鼓里。
然而庄子上消息闭塞,徐嬷嬷费了好半天的劲,好不容易才在三日之后将只字片语带给了张宗祥。
“东南?变故?”张宗祥纳闷地看着来传信的管事,“徐嬷嬷就只让你说了这些?她老人家就没再说别的?”
管事摇头:“没有啊。”
张宗祥不信:“真没有?”
“真没有。”管事苦着脸,“张先生,您这……”
“这件事,本王知道了。”
楚昱的声音从后传来。
张宗祥和管事齐刷刷地回过头去,给楚昱见礼。
楚昱坐定,看向张宗祥:“庄子那边环境难辨,难知旁人是敌是友,徐嬷嬷恐怕也不好把消息传得太细。”
“也是。”张宗祥想了想,点头,“这个消息,莫非和收地的事情有关。”
楚昱摇头:“本王亦不知此事,好了,你下去吧。”
最后一句话,他是冲管事说的。
管事迟疑了下,站着没动。
张宗祥开始撵人:“你怎么还不走。”
“王爷,这……”管事的犹豫了下,低着头没敢看楚昱,“太妃娘娘这段时日没少在庄子那边吃吃喝喝,庄子已经被娘娘吃干喝干,山穷水尽了!还请王爷您调拨一二银两,要不然,庄子上当真供不起太妃娘娘的饮食了。”
张宗祥,“……”
楚昱也瞬间沉默。
良久,他扶额吩咐张宗祥:“去账上支几两银子给管事。”
管事苦瓜脸:“几,几两?”居然就只有几两而已?
楚昱淡淡道:“无事,再过几日太妃便回来了。”
既然楚昱都这么说了,管事的也只能捏着鼻子:“是,属下明白。”
管事的走了。
张宗祥回来,忧心忡忡地道:“殿下,太妃娘娘那边肯定不对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