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宜年倒是不在意，她也没作声，只琢磨着该怎么跟周缙开口说正经事。

然而苏宜年不在意，不代表楚昱也不在意。

楚昱沉默了下，语气犀利地开口：“这里楚王府的主人，不止有本王一人而已。”

“……”

周缙微微拧眉，表情纠结。

楚昱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，沉声道：“若是温王世子当真要对本王，对楚王府以礼相待，那就不该略过在场的另一个不提——除非，世子从未想过要对本王以礼相待。”

话落，楚昱视线冰冷，落在周缙身上。

他一句话都没有说，然而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里，楚昱的模样都无比让人窒息。

周缙仿佛被一座大山狠狠压下，不得已只能狠狠深呼吸了下，艰难开口：“我……知道了，见过王爷，见过王妃。”

楚昱微微挑了挑眉，神色终于满意。

苏宜年倒是被周缙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叫得愣了下：“啊？”

“无事，夫人，温王世子只是在和你打招呼罢了。”楚昱回头看向苏宜年，声线温柔下来，“你莫要担心。”

夫，夫人？

苏宜年眼眶微微抽搐了下，虽然一早就知道自己要和楚昱扮演的角色是夫妇，可当她真正听见楚昱对自己这般说的时候，别扭也是难免的。

一旁，周缙呼吸也骤然粗重了几分，这个称呼不止让苏宜年不舒服，他心里更是难受得厉害。

楚昱回头看向周缙，声线微沉：“昨日发生的事情，温王世子大概已经知道了。”

提及昨日的事情，就算周缙心情再低沉，也只能强打精神来回答：“是，知道了。”

楚昱颔首，不动声色问：“世子对这件事怎么说？”

周缙深吸了口气：“温王府从未想过要支持周明月的动作，本世子也未曾想过，周明月居然会和陈副将勾结，做出这等事来！这两个人自始至终从未和本世子商量过，一切举动都是他们自作主张，还请楚王明鉴。”

楚昱若有所思地颔首：“嗯，是他们自作主张。”

周缙应声：“是！”

楚昱轻笑了声：“究竟是他们自作主张，还是他们抛下了你，单独结成了一个联盟？”

周缙，“……”

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楚昱，一阵张口结舌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楚昱微微一勾唇，倒也不想多去为难周缙：“罢了，不提此事，本王其实也有些好奇，世子对朝廷到底要如何描述这件事。”

这件事倒是严肃得很，周缙微微垂眸：“楚王殿下自管放心就是，此事是非如何本世子心头有数，无论怎样，本世子都一定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王爷。”

周缙对此倒是十分诚恳。

然而这份诚恳，并不足以满足楚昱如今的要求。

楚昱顿了顿，淡声：“温王世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，本王想要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
“楚王殿下……”

周缙微微蹙眉，他有些不解，自己能拿出的分明是最高诚意，为何楚昱还是不肯松口答应。

楚昱顿了顿，淡声：“本王的意思是，你在奏折里说什么，要由本王自己来定，世子，你可明白。”

周缙瞬间沉默。

他震惊无比地睁大眼睛，瞪着楚昱许久，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。

良久良久，周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楚王殿下！你，你这般做未免对皇上太过不敬，你……”

周缙简直不敢相信，楚昱这般做，分明是要公然欺瞒朝廷！他怎么敢？

楚昱淡淡看着周缙，表情甚至没有因周缙的震惊和愤怒而产生丝毫波澜：“哦，是么？”

“自然是！怎么不是？”周缙倏然站起身来，脸色难看无比，“本世子是朝廷派来的人，按理说一切奏折都该由本世子自己草拟，这才是皇上想要的！楚王，你的提议，你简直……简直是在欺瞒于皇上。”

楚昱反问：“谁说本王欺瞒了皇上？谁能证明？”

“我，这……”

周缙再度目瞪口呆。

楚昱定定地看着他，别有深意加重了语气：“本王从来没有欺瞒过任何人，这不过是世子的偏见罢了，自然，若是世子能改变这份偏见，那么这件事便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差错，就算世子不能改变这份偏见——那么，只要世子不说，一切自然都是好好的，是不是？”

周缙懵然。

他睁大眼睛看着楚昱，心头一阵发凉。

此时此刻，他终于明白了楚昱心头所想。

这个传说中人品良善，甚至可以说是人善被人欺的楚王，远远不是朝廷中人所想的那么柔善可欺！甚至，即使说楚王是披着羊皮的狼也毫不为过。

也是，从十几岁就和老楚王一起驰骋沙场，水里来火里去的人，又怎么会是善茬？看来这一次，分明是朝廷那些人借着天灾欺压了楚地几年，渐渐飘了，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，也不知道楚昱几斤几两了！

朝廷那群人飘了也就飘了，还连累了自己，甚至还要连累温王府……

如今，他恐怕已经没有不答应的余地。

周缙深呼吸了下，惨然一笑：“楚王殿下，我会配合你的。”

楚昱挑眉：“识时务者为俊杰，温王世子很是优秀。”

周缙没说话，心虚地不敢看苏宜年。

他几乎不敢相信，自己变节如此之快，苏宜年到底会怎么看待他。

苏宜年反应倒也爽快，她看都没看周缙一眼，只是吩咐楚昱：“你先在这里办事，我出去一趟。”

楚昱挑眉：“去书房么？”

苏宜年颔首：“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楚昱微微弯唇：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
苏宜年转身离开，头也没回。

周缙沉默地看着苏宜年的背影，心里一阵酸楚。

他心里清楚，有什么事情正在往他极不愿意的方向去发展，不管是朝堂还是此处。

清晨，京城。

偌大的禁宫一片肃杀，乌云宛若一片铁幕将皇宫罩得严严实实。

而此时此刻，禁宫的主人，皇帝，他正坐在贵妃宫中的八仙桌前沉默不语，脸色难看无比。

陈贵妃站在皇帝身旁，脸色也是难看得不行。

今日清晨，楚地那边传来了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