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,毕竟楚昱一直以为自己是楚王太妃的亲骨肉、对她也算是礼敬有加,可惜就在几年前,楚王太妃见到了唐仙姑。
唐仙姑以一些小法术取得了楚王太妃的信任,让楚王太妃对她死心塌地后,便将楚昱说成了克死老楚王的罪魁祸首。
在唐赛赛口中,老楚王的灵魂一直被楚昱死死压制着、不得释放,只有当楚昱被楚王至亲至近的人,也就是楚王太妃咒死,老楚王才能借尸还魂,重新回来。
楚昱听着这话,眼神嫌恶无比。
他死死盯着徐嬷嬷,表情简直匪夷所思:“唐赛赛这么说了,然后呢?然后,太妃就信了?”
他叫的是“太妃”,而不是“母妃”。
徐嬷嬷注意到了这一点,心头一颤,几乎要哭出来:“王爷,老奴知道您心里难受,可是容老奴多嘴一句,那是太妃娘娘的夫君,是和她恩爱一生的老楚王呀!关心则乱,谁不是如此呢。”
张宗祥不同意:“可即便太妃娘娘在意老王爷,也不能拿王爷来做这个代价呀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楚昱忽然抬手,面无表情地道:“够了。”
徐嬷嬷噎了噎。
楚昱定定地看着徐嬷嬷:“若是将本王换成星儿,太妃她还会坚持要用本王的命,去换取父王的命吗?”
徐嬷嬷一时语塞。
楚昱别过头去,不再多言。
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,他心里已经无比清楚。
说到底楚王太妃会如此选择,甚至是主动迎合唐赛赛的说法将自己看做克死老楚王的罪魁祸首,这都是因为从一开始,楚王太妃就没有将自己看成过自己人。
但凡她能稍稍顾念这多年以来的母子情分,事情也断不至到如此地步。
事到如今,说什么都晚了。
楚昱深吸了口气:“这段时日楚地不平静,就让太妃待在祠堂里好了。”
徐嬷嬷凄厉地叫了声:“王爷!”
楚昱沉声:“徐嬷嬷,不是本王不愿将她放出来,而是本王不能将母妃放出来!永王马上要来楚地,本王付不起失手的代价,你可明白。”
“这……”徐嬷嬷想了想,倒也明白楚昱的难做,心疼地点点头,“王爷您放手去做吧,老奴明白,老奴都能明白。”
楚昱眼神微微松弛些许。
这件事,至此便算告一段落。
徐嬷嬷默默退下,张宗祥也去为楚王太妃的事情默默收尾了。
至于楚星和楚月牙两个帮不上忙的小豆丁儿,他们自然更是自觉自动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,偌大的院子只留下楚昱和苏宜年。
苏宜年默不作声地看了楚昱好半天,叹了口气:“今日的事,你还真是辛苦了。”
楚昱面无表情地道:“无妨,不辛苦。”
苏宜年无奈:“楚王,眼下别人都走了,这里只有你我,你辛苦就说辛苦,没事的。”
“……”
楚昱睫毛颤了颤。
是啊,这里只有他和苏宜年了。
苏宜年会明白他的苦衷,她从不会质疑他的决定,她对他永远都是理解的,是宽容的。
这世上,只有她会这样。
楚昱忽然抬起头,很认真地问:“你的名讳,可是苏宜年?”
苏宜年怔了下:“对啊,怎么了?”
楚昱随即垂下视线去,微微摇头:“无事。”
苏宜年皱了皱眉,忍不住地腹诽,没事?没事问什么问。
不过仔细想想楚昱这段时日的折磨,苏宜年又对他多了不少同情。
算了,问就问吧,如果遇见这种破事的人是她自己,苏宜年觉得她怕是要直接发疯,相比之下楚昱只是问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,已经算是相当温和了。
她看了楚昱一眼,默默坐在旁边没说话。
楚昱默默垂眸,心头不断重复着苏宜年的名字。
苏宜年,苏宜年。
这个名字真好,丰饶且得宜,美丽无比。
楚昱是有几分静气的,沉默地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要动的意思。
但苏宜年不行,她坐了没多久就如坐针毡,感觉身上仿佛有蚂蚁在爬一样。
她抬头看了看旁边铜壶滴漏的时间,忍不住开口:“楚王,那我先回去了?”
楚昱颔首:“好。”
“行,我这就回去。”
苏宜年松了口气,起身就要往外走。
楚昱忽然认真地道:“楚昱。”
苏宜年脚步停顿了下:“啊?”
“我说,我叫楚昱。”楚昱看着苏宜年,语气无比认真,“以后,你可以直接叫我姓名。”
“……”
苏宜年错愕地看着他,表情好像看见了外星人。
开什么玩笑,这可是堂堂的楚王!就算他这么说了,她哪能真就这么叫他的名字?
楚昱看见苏宜年抗拒的表情,微微皱眉:“你不愿意?”
“咳咳,这个倒也不是。”苏宜年脑子急转,咳嗽了声眼神闪烁地表示,“主要是你有这么多的下属,我在外头就这样叫你的大名,这样不太好,万一被人听见怎么办,岂不是有损你的威严?你说是吧。”
这倒也是个问题,楚昱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苏宜年松了口气。
没想到,楚昱随即又开口:“无妨,你叫吧,只要你叫了,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本王来说明。”
苏宜年,“……”
不是吧,这么执着?她忍不住地龇牙咧嘴。
只是这会儿楚昱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,这份想法也不好直接拒绝,所以苏宜年思来想去,最终还是点了头:“那也吧,从今日开始我就叫你楚昱了。”
楚昱闻言弯了弯唇,脸上终于浮现了今日的第一抹笑容。
这笑容极为好看,苏宜年看得愣了下,回过神来立刻暗骂自己怎么就被美色迷惑了心智。
气氛有点奇怪,越在这里就越怪,苏宜年灰溜溜地迅速离开了,没给楚昱多跟自己说话的机会。
一路回到家里,彻底摆脱了楚昱的视线,苏宜年终于彻底松了口气。
想想方才的一切,苏宜年忍不住地嘀咕了声:“累死了。”
没想到对付楚昱居然这么难,简直比她先前跟龙哥虎哥斗智斗勇还难。
算了算了,先把妆卸了,把这身累赘的衣服脱了再说。
苏宜年拖着脚步,唉声叹气来到浴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