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火烧仓房的事情,状态堪称微妙。
贺年知道这件事是楚王府做的,楚王府也知道贺年知情,然而双方谁都没有开过口,哪怕一次都没有,对于这件事都保持着微妙的沉默状态。
没想到率先打破这份诡异共识的人,居然是贺年。
楚昱冷笑了声:“贺年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苏宜年若有所思:“贺年敢来,肯定是他觉得自己多了几分底气和把握,能让他正大光明跟咱们硬碰硬。”
张宗祥眼里精光一闪:“今日是收割的日子,贺年大概是觉得咱们手下的玉米收割不成,这才迫不及待地来耀武扬威了。”
苏宜年想了想,点点头。
楚昱冷声:“叫贺年进来。”
“是,王爷。”
汪大柱答应一声,躬身退下。
等他再回来的时候,贺年便大摇大摆地跟在了他身后。
贺年是特地打扮过的,穿着一身洋红色的绸缎袍子,还系了条石青色的汗巾,那袍子略微有些窄了,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,好像一根淀粉肠一样。
苏宜年嘴角抽了抽,强忍着没笑。
别笑,千万别笑!这种时候要是笑出来,那可就太不严肃了。
贺年走进来,躬身在楚昱面前行了个礼,本来就鼓鼓胀胀的袍子更是岌岌可危,仿佛随时要迸开一样。
楚昱面无表情地看着贺年:“贺年,你来王府做什么。”
贺年呵呵一笑,笑容得意:“禀报王爷,老夫来此是为了和您谈一桩生意的。”
语气随意,没有一点恭敬。
张宗祥听得恼火,呵斥贺年:“大胆贺年,你居然敢对王爷这样说话!你……”
楚昱回头给了张宗祥一个安抚的眼神:“张先生,无碍。”
张宗祥不满:“王爷!”
楚昱微微摇头,并未多言。
这件事在他眼里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,毕竟贺年已经是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多久,在他眼里几乎是个死人,至于一个将死之人对他是否敬畏,那又有什么大不了呢。
贺年并不知道楚昱所想,还当楚昱是怕了自己,回头冲张宗祥得意洋洋地一笑。
张宗祥压住火气,冷哼了声别过头去,不看贺年小人得志的面孔。
楚昱吩咐贺年:“坐吧。”
“多谢王爷。”
贺年草草道谢,立刻坐下。
这一坐下,他才察觉到楚王府里居然换了一番装饰。
先前那朴素寒酸的椅子居然已经被浓墨重彩的椅袱、引枕之类盖住了,更别说,这些东西还光华灿烂的!看上去,确实挺贵。
贺年看着张宗祥屁股底下的椅袱,看得目不转睛。
楚昱微微皱了皱眉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:“贺年,你这是在看什么。”
贺年被拆穿了也不恼,呵呵笑了一声:“回王爷话,老夫在看这椅袱,哎呀……王府新换的椅袱,一看就是今年新织的绸缎吧?”
楚昱面无表情,没说话。
苏宜年嘴角抖了抖,差点没绷住,低头默默喝奶茶,拿杯子挡住唇角的笑。
张宗祥嘲讽道:“贺年,你特地来王府要谈的生意,该不会就是椅袱生意吧。”
“那自然不是的。”贺年咳嗽了声,装模作样看向楚昱,“楚王殿下,老夫这次来到王府,要和您谈的生意,乃是——粮食生意!”
楚昱眼神一冷。
苏宜年眯了眯眼,倒是不觉得有多意外。
张宗祥怒喝一声:“你说什么!”
“王爷,老夫没有开玩笑。”贺年看都没看张宗祥一眼,得意洋洋地看着楚昱,“实不相瞒,老夫最近在外收了不少粮食,楚地近几年都是饥荒,听闻楚王喜欢拿王府的银子出去赈灾,既然如此,王爷想必也不会拒绝从老夫手里买粮食继续赈灾吧?”
楚昱脸色冷下来。
张宗祥怒不可遏,拍案而起:“贺年!”
贺年面无惧色:“哦,张府尉是要发怒了么?不过张府尉,老夫劝您一句,您还是别将老夫给得罪死的好,毕竟老夫是楚地为数不多可以卖粮食给王府的人,若是连老夫都没了,王爷又要去哪里买粮赈灾呢?”
苏宜年忽然冷笑了声:“呵呵。”
贺年眉头动了动,回头看向苏宜年,这女人在楚昱面前居然也能自己开口说话,看来她地位不低:“不知,这位姑娘的身份,到底是……”
“我是什么身份,和你关系不大。”苏宜年饶有兴味地看着贺年,“只是我有些好奇,这几日从钱庄借贷来的三万两银子,你到底有没有花完?”
贺年听得变色:“你怎么知道三万两的?”
苏宜年笑:“这有什么不知道的,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?”
“……”贺年眯起眼睛,谨慎地盯着苏宜年许久,沉声,“没错,老夫确实是将那三万两银子全都买了粮食,这不假!但这是老夫自己的银子,老夫爱用来做什么就用来做什么,难道还要楚王府允准不成?”
苏宜年笑眯眯地摆摆手:“贺老板反应不必这么大,我什么时候说过,你办事要楚王府的允准了?不过贺老板,你当真对这门生意如此笃定,觉得这生意会稳赚不亏么?”
贺年冷哼:“做生意自然是盈亏自负,不管赚钱也好,还是不赚钱也罢,总归用不着苏姑娘你来操心!”
“也行。”苏宜年点点头,“贺老板你最好是这么想的,要不然,一会儿您怕是要哭死。”
贺年脸色变了变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苏宜年笑道:“没什么,你等着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贺年盯着苏宜年,心头疑惑越发深了几分。
这个苏宜年手里到底有什么消息,她到底知道什么,为什么会这么说?
不行!他得出去打探一番消息。
“你……哼!不可理喻。”
贺年虚张声势地冷哼了声,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。
楚昱冷声:“楚王府是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地方么?”
张宗祥立刻断喝:“把他拦住!”
立刻有侍卫冲上去,将贺年按回椅子上。
贺年脸色白了白:“楚王,你这是要做什么!难道你还要强行将我扣留下来不成?我是良民,你不能这么对我!”
楚昱语气微凉:“坐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