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破庙周围已经是一片安静,没了声音。
如果说原本夜风里吹来的几声狼嚎是恐怖,那么这会儿的安静,便比原本的狼嚎还要恐怖。
虽说唐赛赛一直沉浸在杀死仇敌的快乐之中,可是渐渐的,她也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。
“怎么回事,为什么没声音了。”
唐赛赛嘀咕一声,撑起身子往外看去。
外面一片漆黑,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丝风声。
唐赛赛皱了皱眉,这里不对劲。
她也算是个老江湖,察觉到不对之后直接起身就要走。
然而,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弓箭手,准备!弯弓搭箭!”
远处传来一声厉喝,是张宗祥的声音。
唐赛赛一个激灵,瞬间瞪大了眼睛。
回过神来,她立刻扑到篝火边上去,手忙脚乱想要将篝火扑灭。
然而天气太冷,唐赛赛手脚都僵了,白白忙活好半天,始终没能扑灭篝火。
她绝望地瞪大了眼睛,往旁边看去。
夜色漆黑,星光微弱,浓墨一样的天幕之下,一点点冷光在夜色之中闪烁。
唐赛赛知道那是箭矢尖端闪烁出的寒光,她知道,自己彻底被包围了!
顷刻间,她身子晃了晃,绝望地坐倒在地。
楚昱坐在高头大马上,冷冷地看着唐赛赛的身影,眼里不带一丝感情、
他旁边是一辆马车,苏宜年坐在马车上,掀开帘子伸着头往外看——楚昱到底还是没能拒绝苏宜年的要求,将她带了出来。
自然,她也看见了唐赛赛的动作。
苏宜年有点意外:“唐赛赛这是慌了?”
楚昱微微颔首,嗯了声:“慌了。”
苏宜年小声:“我还从来都没见到过她慌成这样的德性呢。”
楚昱弯了弯唇,但笑意不达眼底:“从前都是她掌控着旁人的性命,做什么事情自然都是四平八稳,没有一丝畏惧,如今轮到她的性命被旁人掌控,她终于也知道怕了。”
苏宜年默默点头,深表赞同,唐仙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”吧。
楚昱回头看向张宗祥:“找个声音大些的亲兵过来。”
张宗祥领命,迅速带了个人过来。
楚昱吩咐亲兵:“接下来本王说一句,你便说一句。”
亲兵连忙应声:“是,殿下!”
夜风之中,嘹亮的男声随即响起。
“唐赛赛,你罪大恶极,罪不容诛。”
“原本本王应该杀了你以儆效尤,但本王知道你也只是个马前卒,身后另有其人。”
“只要你将你身后的人交给本王,本王自然会放过你。”
……
唐赛赛听着楚昱的声音,面容一阵阵的痉挛。
她惊恐,却也不由自主地心动。
眼前分明都是死路,被楚昱指点一句居然多了一条生路,她怎么能不心动。
哪怕,是要让她背叛如今的主子……
唐赛赛咬了咬唇,摇摇晃晃站起身来,声音颤抖残破:“楚昱,你,你当真会放过我?”
负责传话的亲兵立刻看向楚昱。
楚昱微微颔首。
一旁的亲兵深吸了口气,大声:“那是自然!”
“那好!”唐赛赛闻言也松了口气,“既然你这么说了,那我就告诉你!你说得没错,我确实是被人派来故意搅和你们楚地的,那个人就是……啊!”
唐赛赛一句话还没说完,黑夜之中,一支羽箭忽地从她背后射出。
楚昱瞳孔蓦地一紧:“唐赛赛!”
唐赛赛过了半晌才蓦地痛呼了声,难以置信地低头。
那支箭射穿了她整个身子,在她身前探出头来,镔铁的颜色无比冰冷,上头带着丝丝属于鲜血的红。
唐赛赛张了张嘴,想说几句什么,可她一张嘴便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口中涌出,哪里还说得出一个字。
楚昱咬牙:“去找弓箭手!”
张宗祥也倒抽了口凉气,连一句是都来不及说,迅速带人冲向唐赛赛背后的山岗。
山岗上,黑衣人远远看着唐赛赛摇摇欲坠的身子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唐赛赛要死了,死了就好。
一个死人,断然不会吐露出主子的秘密。
月黑风高,黑衣人转过身,手持弓箭轻捷地跑了开去。
楚王府的亲兵过了一盏茶功夫才从原地跑到黑衣人原本的方向,而此时的黑衣人早已隐去无踪……
黎明时分,邵府。
楚昱带着苏宜年回到邵府,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,脸色都是一样的难看,谁都没有说话。
唐仙姑这条线索背后肯定有大鱼,可谁都没想到,这线索居然说断就断了!
苏宜年匪夷所思了一会儿,没忍住,小声问楚昱:“你说,是不是一直有人跟着唐赛赛?”
楚昱皱着眉头思忖片刻:“一直跟着倒也未必,大概自从唐赛赛的道观失陷之后,就有人在跟着她,防止她吐露出什么机密来。”
唐赛赛身份敏感,掌握的机密也多,若是真放纵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,她身后的主子位置便不稳当了。
光是为了这一点,一旦唐赛赛露出了半分背叛的端倪她就要死。
而且,是必须死。
楚昱能明白的道理,苏宜年自然也想得明白。
她有点头疼,叹了口气:“到底是谁对你这么恶意深重啊。”
楚昱沉默了下:“眼下,还真有这么一个人。”
这个人位高权重,他的位置足以让他雇佣唐赛赛,而他的地位也足以为他提供足够的人手,在唐赛赛即将背叛的时候杀了她。
这个人,就是……
“是永王!”
“永王。”
苏宜年回头看向楚昱,两人异口同声。
说出永王之后,苏宜年整个人都恍然了。
她摸摸下巴,点了点头:“你别说,永王确实是最有动机做出这种事的人,没有之一。”
楚昱沉声:“为了太子之位,他一定要博得皇帝的好感,而最能博得皇帝好感的事情便莫过于完成皇帝的愿望,找到理由削藩。”
苏宜年不停点头,她都忍不住替楚昱庆幸了:“这么多年,还好你都顶住了。”
楚昱沉默片刻,微微摇头:“不是我的功劳。”
苏宜年不解:“那是?”
楚昱回头,认真地看着她:“若不是你,我一定支撑不到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