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昱又不说话了。

他盯着苏宜年，眼神错综复杂，良久良久才深吸了口气，开口：“苏宜年。”

楚昱语气郑重无比，严肃得不行，仿佛在说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。

苏宜年一怔，嗑瓜子的动作停顿了下，手也随之放了下来。

楚昱的语气太过于严肃，她几乎没在他口中听见过这样的语气。

一时间，苏宜年甚至有点怀疑，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让楚昱不高兴了，只是……她似乎，也没有呀。

楚昱迎着苏宜年迷惑不解的眼神，再度深呼吸了下，这才沉声：“就算我再忙，就算外头出了天大的事情，只要事涉你的安危，我也会回来找你，你……可明白。”

话落。

楚昱目光深深，视线定定地落在苏宜年脸上，没有一点要松开的迹象。

苏宜年嘴张了张，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。

沉默半晌，她咳嗽了声：“这里的事情，我能处理的，方才你也看见了，我处理这些事情游刃有余，我自己连一点危险都没有呢。”

“不是你能不能处理的问题。”楚昱蹙眉，语气严肃无比，“我希望，你能在出事的时候想起我。”

苏宜年不说话了。

虽说她还是不太明白楚昱如此担心的理由，可是……她觉得，自己似乎依稀懂了几分他此时的心情。

良久，苏宜年小声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楚昱沉声问：“当真明白了？”

苏宜年使劲儿点头：“嗯嗯，真的。”

明白就好。

楚昱松了口气，神色终于松弛几分。

苏宜年咳嗽了声，略有点讨好地拉起楚昱的手：“咱们吃饭去？”

柔软的掌心落在楚昱手上，温热。

楚昱轻咳了声：“我还有事要做，出发在即，我还未曾检查行李等物，要不然……”

“没事，那都是小事。”苏宜年嘿嘿一笑，“你方才不是说过么，我的事更重要。”

楚昱微微怔愣，神色随即柔软下来。

他对苏宜年话里的小小陷阱一清二楚，却怎么也舍不得违抗她的意思。

苏宜年那么独立那么清醒，她也是好不容易才开口让自己妥协了一次，如此，他又怎么能让她失望。
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
楚昱最终颔首，姿态仍然挺拔如松，就好像他只是答应了苏宜年一个普通不过的要求一般。

苏宜年却一下子就高兴了，笑眼弯弯：“太好了！楚昱，你真好。”

“咳。”楚昱别过头去，不自在地轻咳了声，“走吧。”

“好，走！”

苏宜年答应一声，拉着楚昱往吃饭那张八仙桌边上走过去。

一路上，苏宜年叽里呱啦，跟楚昱说了不少话，全都是在嘱咐楚昱路上小心，千万不能对陈贵妃和皇帝他们掉以轻心。

其实这些话都是先前苏宜年已经说过的，有些甚至还不只说了一次，然而不管说了几次，这会儿楚昱仍然全部认真听了进去，并且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。

苏宜年这才松了口气，笑意盈盈：“你都记住了就好。”

楚昱嗯了声：“你放心，我这一次去不会有事。”

“一定不要有事。”苏宜年睁大眼睛，盯着楚昱，语气无比认真，“你一定，一定不能出事！”

楚昱颔首：“我明白。”

“当然啦。”苏宜年咳嗽了声，“我也会保佑你平安无事的，你放心好啦。”

“……”

楚昱微怔了下，失笑。

楚地其他人或许不知道，但没有人比楚昱心里更清楚，苏宜年根本就不是什么仙子。

明知道自己不是仙子，却还要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怎么没看出来，这丫头居然这么调皮。

苏宜年看见楚昱失笑的模样，有点不满：“怎么，你不答应？”

“没有，我答应。”楚昱微微摇头，眸光深邃落在苏宜年脸上，“我知道了，你放心吧，你可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告诉我？”

苏宜年咳嗽了声：“没有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楚昱颔首，终于放心。

说话间，丫鬟们送了菜色上来。

苏宜年低头开始大快朵颐，楚昱虽说不太饿，但待在苏宜年身边也还是跟着一起吃了几口，顺便给苏宜年布了不少菜。

一顿饭吃完，楚昱微微松了口气。

苏宜年眨巴眨巴眼睛，小小声地问：“你明日，就要出发啦。”

楚昱颔首，声音沉闷：“嗯。”

“什么时候回来……罢了，我就不该问这个，你自己怎么可能知道嘛。”苏宜年说着说着咬了咬唇，有点泄气地叹了口气，“算了，楚昱，你要是在京城里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，你就去找永王好了。”

楚昱挑眉：“永王？他不会狗急跳墙吗？”

苏宜年冷笑：“他没这个胆子。”

楚昱嗯了声：“这话倒也说得过去，只是，永王他当真会死心塌地来帮助我么？说到底，他和楚地并不是一条心。”

“你放心，他会！他肯定会。”苏宜年点头，语气笃定无比，“只要他还想活，他就一定会。”

楚昱挑眉，随即了然。

好吧，看来这一次苏宜年准备得确实足够周到，连这一点都安排上了。

苏宜年看向楚昱，认真嘱咐：“这么多安排都准备好了，你可一定要好好回来！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才行。”

楚昱颔首：“好，我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回来的。”
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苏宜年嘀咕一声，脸色好看了不少。

楚昱见苏宜年脸色好转，自己也松了口气：“你要相信我的本事，我不会有事。”

苏宜年猛点头：“嗯嗯，我相信你不会有事。”

楚昱微微弯唇：“那就好。”

趁着楚昱没注意自己的功夫，苏宜年撇撇嘴。

她这人有个好处，那就是从来都不相信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。

譬如这会儿，苏宜年便相信楚昱不会出事，但这并不是因为楚昱多有本事，而是因为——她会找个时间，跟楚昱一起去京城，一定。

苏宜年眼神深了说，微微眯起眼睛。

这一次，就算京城是龙潭虎穴，她也要和楚昱一起闯了！她倒要看看，京城的人到底长了几个心眼儿，到底能为难楚昱到什么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