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总接过耳坠，眯起眼睛低头细看。

小古董铺子里的灯光照在红宝石耳坠上，映得楚总半张脸都红了起来。

这耳坠的主石美得令人惊叹，不止是主石足够漂亮，每一个细节，每一点恰到好处的工艺都在告诉楚总一件事——这东西，确实是真的。

沉默良久，楚总终于开口：“不错。”

没想到这么狭小的古董铺子里，居然能有这种成色的好东西。

苏宜年不动声色地坐着，并不急于说话。

高老板松了口气：“这套头面的照片您已经看过了，首饰细节您也看了，既然如此，那这笔生意……”

“这笔生意可以做。”楚总看向苏宜年，“但，你要和我签一份附加合同。”

苏宜年挑眉：“附加合同？也就是说除了买卖合同之外，还有其他条件？”

楚总颔首：“你要保证这些首饰的真实性，也要保证在我把首饰交给我家人的当天陪同出席，亲口向他们介绍这首饰的来历，并且，你要无条件配合我到时候的一切要求。”

有钱人事儿还真多。

单纯介绍首饰就已经足够让苏宜年为难了，更别说，她还要“无条件”配合楚总的一切要求！——谁知道这个楚总，到时候会提出什么不合情理的要求来。

苏宜年冷笑了声：“这就不是常规的买卖了吧。”

“常规的买卖，不会一开口就是几千万的价钱。”楚总不动声色地看着苏宜年，“这么大的一笔生意，我多一些要求也是理所应当，不是吗。”

苏宜年深吸了口气，楚总的态度是真的太过理所当然，让她恼火。

不过楚总可能还不知道，这四千万，她还真不急着要！

苏宜年冷笑了下，站起身来施施然地道：“楚总，我把生意做到四千万，那是因为我手里这首饰本身就值四千万，而不是单纯因为这四千万是一笔巨款！当然了，四千万确实是一笔巨款，但这也是您看我首饰品质好才给我的，不是无缘无故的，不是吗。”

高老板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楚总皱眉：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。”

“很简单！”苏宜年掷地有声，“我的意思是——这个忙，我不想帮！您也别觉得我拿了您四千万是多占便宜的事情，买卖买卖，有买有卖，您要是觉得光是我的首饰还不足以吸引您，那您可以先去别处看看，或许您就能选中其他更好的首饰送给您家人，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。”

楚总脸色冷下来：“看来，这笔生意你是不想做下去了。”

“我确实不是非要做这个生意不可。”苏宜年不动声色，“楚总，你呢？你似乎也不是非这几件首饰不可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楚总眯起眼睛看了苏宜年一眼，片刻后起身离开。

苏宜年撇撇嘴，把耳环丢回包里。

啧，白准备了。

只有高老板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，看看楚总的背影想劝不敢劝，又看看稳稳当当的苏宜年，觉得自己劝不动。

片刻的迟疑时间，楚总已经离开了。

高老板挫败得不行，长叹一声：“哎，这生意算是黄了！”

高老板这么着急，倒也可以理解。

毕竟他介绍成苏宜年这边的生意，那是要提佣金的，这么大一笔佣金飞了，对他来说应该也是无妄之灾。

苏宜年安慰他：“都怪那个楚总，要是他不说什么无条件配合，这生意不就成了吗。”

“你……哎呀，小苏。”高老板仔细想了想，还真是这个道理，郁闷得仰天长叹，“好好的生意，怎么就遇上他了！”

苏宜年默默点头：“就当晦气吧。”

可不就是晦气么！高老板颓丧地坐下来，耷拉着肩膀。

苏宜年问：“您上次说，这个楚总买下我这套首饰也是为了送人？和上次买我……我堂哥青金石的，目的也都是一样的？”

高老板郁闷地点头：“是啊，是这么回事没错。”

买下苏宜年青金石首饰的人，人称一声楚二少。

至于这位楚总，则是楚二少的堂哥，在家族之中年龄排第一。

高老板不知道豪门内情，只偶尔听说过几句，说这楚总和楚二少之间龃龉不断，都在为谁是楚家接班人的事情明争暗斗着。

苏宜年听了半天，总算是听懂了：“好家伙，豪门恩怨啊。”

“豪门恩怨跟咱们关系不大，咱们就是卖首饰的。”高老板想了想，又叹气，“你推脱这笔交易的理由我理解，不过，哎……这次交易不成，接下来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遇见合适的买主。”

苏宜年安慰高老板：“买卖古董全靠缘分，这不是您教我的吗？这次做不成生意也没事，咱们慢慢碰就好了。”

这会儿的苏宜年，比起第一次见面时急于脱手金条的样子，简直就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。

高老板怔了下：“怎么，你不着急了吗？”

苏宜年笑道：“不急了。”

高老板上下打量了苏宜年几眼：“那，你爸爸的债务……”

苏宜年坦然表示：“哦，我爸死了。”

“……”高老板，“节哀。”

苏宜年笑着点头：“当然当然。”

高老板推了推老花眼镜看苏宜年，她这表情里没有一丝哀伤的情绪，高老板一点都不怀疑，这个苏宜年口中赌鬼的死对她来说是件好事。

仔细想想，确实是好事。

“你爸虽然……”高老板咳嗽了声，“但你家从此以后就安稳了，以后再也不会冒出什么莫名其妙的债务来！等卖出去这几件首饰，你家里也一定会越来越好，东山再起。”

苏宜年嗯了一声：“借您吉言，这边事情也算告一段落，那我先回家了。”

高老板连连点头，目送着苏宜年离开。

苏宜年打车回家。

来到家门口附近的步行街路口，她刚下车就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。

虎哥带着几个小弟坐在街边的脏摊上，一人身边摆着一瓶啤酒。

恰好他也看见了苏宜年，当即冲她挥了挥手：“苏宜年？巧了，你过来。”

苏宜年微微皱了皱眉。

她原本是想直接离开，免得跟虎哥撞上，不过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