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将军一甩手，怒气冲冲地调转马头往前走。

苏宜年看着冯将军的背影，不无好奇地挑了挑眉：“永王真会为他出头？”

楚昱面无表情地道：“不可能。”

苏宜年顿了顿：“那你觉得，冯将军是不是当真对永王这么忠心？”

楚昱摇头：“必然不是。”

苏宜年默默给楚昱点了个赞，这个结果倒也符合她的想法。

不过是个刚被派遣过来的手下罢了，冯将军和李太医这两个活宝一来没跟永王共患难过，二来也没和永王长久相处，怎么可能。

苏宜年默默道：“看来，这位小冯将军很想上进呢。”

“再想上进也是无用。”楚昱目光凉薄，“周晁听好话听惯了，这位冯将军笨嘴拙舌，姿态又太过于激进，可见不是什么擅于逢迎拍马的人，何况如今周晁正是风声鹤唳，草木皆兵的时候，他这般姿态只会让周晁更加提防。”

苏宜年点头，又给楚昱比了个赞。

不愧是她的人，这分析就是准确，没得说。

停顿片刻，她忽然问楚昱：“你困不困。”

“我？”楚昱微怔，摇头，“我不困。”

“我就说么，我想也是。”苏宜年嗯了声，“那你别睡了，晚上到了馆驿再睡，万一晨昏颠倒就不好了。”

楚昱莞尔。

前头，冯将军已经来到了周晁的马车旁边。

楚昱手劲儿大，先前用扇子打过他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道锃光瓦亮的肿胀伤痕，在冯将军还算白净的面皮上，显得格外惹眼。

周晁看着冯将军的样子，不解地皱眉：“你脸是怎么回事，撞上了？”

“不是！”冯将军摇头，痛心疾首地道，“是楚王殿下打了微臣。”

“他？打你？”

周晁狠狠一愣，表情都有点维持不住了。

楚昱这性子不像是会无故动手的人啊，至少先前他还没见过楚昱对任何人动手，这冯将军到底是做了什么，怎么会……

冯将军咬着牙，悲切地道：“属下只是将您的话语代为传达，楚王便对属下动了手，这般放肆，当真是太过分了！”

周晁沉默了。

他皱着眉头看了冯将军许久，眼神里略带了一丝嫌弃。

原本冯将军还以为周晁会对自己的忠心加以青眼，却没想到周晁脸色居然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结果，一时间他心里也有点慌：“王，王爷。”

周晁冷冷地看着冯将军：“本王让你传什么话来着，说说看。”

“王爷……”

冯将军有点结巴。

周晁的语气分明是要兴师问罪，他，他这是怎么了？

“本王是让你去问楚王有什么要求，不是让你去帮本王得罪人的！你这废物。”周晁恼怒，啐了一口冲着车夫吆喝，“还愣着干什么，还不将马车停下来！”

车夫急忙哎了一声，将马车停下。

前头车子停下，楚王府的车子自然也停下来。

周晁下了车，迅速来到楚昱的马车旁边，言语之间带了一丝谄媚：“咳咳，楚王。”

车帘掀开，楚昱没出现，苏宜年那张脸倒是冒了出来：“怎么，有事？”

周晁硬着头皮点头：“也算有事吧。”

苏宜年挑眉：“什么事？该不是又要来教训我们吧，我和我夫君是从小地方来的，胆子小，可经不起你们吓唬，刚才你们吓唬了我们几句，我夫君就不小心出手打了你的下人一下，这会儿你要是再出言不逊，我可不保证我会不会像我夫君一样惊吓过度，出手给你两拳。”

“……”想想苏宜年的手段，周晁一阵牙酸，这女人分明比楚昱还可怕，而且是可怕多了，“楚王妃说笑了，方才是小王属下无礼，小王已经教训过他了。”

冯将军：！！！

他瞪大了眼睛，匪夷所思地看着周超，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抛弃了。

苏宜年挑眉：“那你来干嘛。”

周晁假笑两声：“小王是来问楚王妃，您是否还有什么要求。”

苏宜年：“真问啊？”

周晁咬牙：“真问！”

“行，那你真问，我就真说了。”苏宜年指着前头马车的铃铛，“你这马车也忒吵了，我不喜欢，听不惯，吵我睡觉！你把你那马车的铃铛摘下来。”

这要求有点过分，但周晁不敢反驳，低着头道：“小王明白了，还有其他要求吗。”

“其他要求的话……”苏宜年想了想，“暂时没有。”

“没有就好。”

周晁松了口气，麻溜利索去前头解铃铛。

苏宜年又托腮思索了片刻，叫了他一声：“永王，你马车若是一直在前头，声音始终吵人，要不你来我们后头，咱们还是一前一后去京城，你看如何？”

“……”

周晁几乎吐血。

苏宜年这就是明晃晃的要求自己给她让路了！这个贱人。

还在宫里的时候，周晁见过自己母妃威逼不少人给她让路，甚至连当今皇后都被陈贵妃逼着让过路，每一次母妃都是志得意满大胜而归，而那些被逼为她让路的嫔妃没有一个不是满脸晦气，甚至哭哭啼啼的。

那时的周晁还会忍不住地得意，可是事到如今他算是明白了，被逼让路的感觉到底有多恶心！

苏宜年那个贱人，他迟早有一天要……

周晁刚要咬牙切齿地赌咒一番，忽然犹豫。

犹豫半晌，他叹了口气，整个脊背都缩了下去。

罢了，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到底还有没有扬眉吐气，将苏宜年和楚昱踩在脚下的那一天。

若是当真没有那么一天，他也没办法。

一番心理挣扎之后，周晁咬着牙吩咐管家：“走吧，去后头。”

“王爷……”

管家简直震惊，周晁什么时候如此听话了？

周晁怒道：“本王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，去后面！”

“是是，老奴知罪，这就去。”

管家被周晁吓了一跳，匆匆低头下了车，指挥着车子为楚王府的马车让路。

苏宜年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，车夫驱车从永王身边经过的时候，她还特地冲永王摆了摆手：“多谢啦。”

“……”

周晁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齿，硬生生地挤出个酸苦的笑容。

苏宜年看着周晁的表情，爽朗一笑。

嗯，看来周晁很不高兴呢。

既然周晁不高兴，那她苏宜年就高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