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苏宜年硬着头皮，掐着手指计算半晌，最终高深莫测地开口，“拿根筷子往土豆里戳一下，若是能戳透，那便是熟了。”
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，好在张宗祥听不出来。
他还真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纶音玉旨，一回头便去颠颠地找筷子。
噗的一声轻响，筷子恰恰好好扎透了土豆。
张宗祥高兴地点头：“不错！好了，灭火，把东西拿出来吧。”
篝火熄灭。
张宗祥拔出腰间的小刀，估算着人数将所有土豆全部分成一小牙一小牙的样子，让亲兵分给老农们。
土豆到手的时候还散发着热气，老农们一个个稀奇地看着那土豆。
这东西，看上去确实是个能吃的！
饥肠辘辘这么些日子，众人早就看见什么都想吃了。
绑腿老农最先等不及，迫不及待地问张宗祥：“大人，小的，小的真吃了？”
张宗祥点头：“吃吧！分发下去，原本就是给你们吃的。”
“多谢大人！”
绑腿老农立刻把土豆塞进嘴里，都顾不得手脏。
不止是他，其他人也都将土豆送进了口中。
虽然没有味道，但土豆酥酥糯糯，放在嘴里并不难吃。
这平日里算不上好吃的东西，到了灾荒年，便是不折不扣的美味啊。
天底下，还有什么东西比“希望”更加美味？
所有老农默默咀嚼着分到嘴里的一牙儿土豆，顷刻间便是泪流满面。
苏宜年看着众人吃东西的样子，心忽然好像是狠狠被撞了下。
如果说先前，她对救楚地普通百姓的事情意愿并不那么强烈，那么现在的她，忽然就很庆幸自己做出了站在楚昱这边的选择、选择救下这里黎民百姓的性命。
救人一命，原来是感觉这么好的事。
片刻，绑腿老农咽下土豆，喃喃自语：“能活下去了，能活下去了……”
山羊胡也点头，看向旁边自己那堆土豆的眼神简直比看见亲爹还亲切：“能活了，大家都能活了！”
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头，扑通一声跪下来，开始大喊：“王爷千岁。”
随即，所有人都呐喊起来。
“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，王爷您千秋万代！王爷是好人啊……”
一声声民愿犹如潮水，楚昱怔愣了下。
沉默片刻，他开口：“这件事是本王身边的苏……”
下一秒，楚昱脚尖一疼。
苏宜年面不改色地收了脚，她踩的。
他皱了皱眉，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苏宜年：“苏仙子，为何？”
“这事儿本来就是你自己做的，是你的功劳，和我没关系啊。”苏宜年摆摆手，云淡风轻地表示，“我这人，不喜欢揽功，更不喜欢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。”
楚昱仿佛明白了几分：“但，土豆种子是你带来的。”
“是啊，但这土豆种子分明是你买来的啊。”苏宜年回头冲楚昱笑，语笑嫣然，“难道你从商人那里买了赈灾粮，就要感谢商人吗？我一早就已经说过了，我拿了钱便是斩断了世俗因果，如今这些因果，这些功德全都要归于你，你千万别拒绝。”
“……”
楚昱心头一阵触动。
他深深看了苏宜年半晌，冲她认真行了个礼：“苏仙子，楚昱受教了。”
苏宜年摆手：“哎，不用不用！”她就是说几句寻常道理罢了，有什么好谢的。
楚昱面前可谓是欢声雷动。
然而不远处，一座山外的隔壁村，气氛可就没这么好了。
听着楚昱那边的欢呼声，汪大柱愤怒地红了眼。
他们只和隔壁村一山之隔，只是由于那一座山的距离，王府就没有把种子分发给他们，如今也正是因为这一座山，他们就拿不到属于自己的食物！
可是，凭什么？
他们分明也有一把子力气，他们也有土地！隔壁村的所有一切他们都不缺，甚至，原本他们也都忠于楚王啊！
“咱们的日子怎么就成了这样，怎么就没有一点活路？”汪大柱越想越悲愤，指甲死死嵌入掌心之中，“这是要让咱们去死啊！”
一旁的男人忧心忡忡：“大柱，你一向是咱们村里的头儿，你说咱们到底怎么办啊？”
“怎么办，怎么办……”
汪大柱咬死了嘴唇，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起。
为今之计，怕是只有将隔壁村的粮食抢过来才有救！
“要不，抢吧！”汪大柱迟疑了下，思来想去都只有这个主意，“当然了，王府做初一，咱们却不能做十五，咱们也不能把别人的所有救命粮食都抢了，咱们拿走一半就行，不！哪怕是一小半都行，只要能活下去就行。”
一旁的男人听着，忍不住地叹了口气：“大柱，我知道你是好心，是好人！可是你想过没有，不管是拿一半粮食还是全都拿了，这都是犯法，咱们以后都要杀头呀！”
汪大柱这心里也是难受得厉害：“知道，怎么不知道？可咱们也是被逼的！”
原本他也不愿意违法乱纪，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，他不得不干呐！
一旁的汉子们心里也都不好受。
事到如今，所有人都已经没了法子。
良久良久，带头的男人一咬牙，站起身来：“就按大柱说的干！”
他一带头，其他人也都点了头：“好！就按大柱说的，咱们就这么干。”
“我来做先锋，你们殿后！五子，你去抢粮食，还有老四，你去……”
众人开始紧锣密鼓地分工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乌云从天上飘过。
汪大柱愣了下，狂喜：“老天都在帮咱们！”
众人听则都点头，心里高兴。
一场不见人影的大雨下来，他们占了先机，早带着土豆跑了。
这雨，来得好啊！
顷刻间，天空中已经是彤云密布，电闪雷鸣。
张宗祥鼻尖一阵湿润冰凉，他抬手看了看手心的小小雨珠，皱了皱眉：“糟了，要下雨了。”
楚昱吩咐张宗祥：“苏仙子是贵客，不能被雨淋，找个地方让她休息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
苏宜年刚想说，她其实也没那么娇弱。
转念想想，这事儿不只关系到她的身体，更关系到她作为神女的格调——毕竟，天底下哪有落汤鸡的仙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