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宜年问楚昱:“那些土豆种子和玉米种子,应该不会流到永王手里吧?”
楚昱摇头:“不会,他们不敢。”
前阵子贺年的事情影响不小,楚昱已经命人查清了将粮食卖给贺年的人,这一次发放玉米的时候刻意跳过了他们。
既然能把多出来的土豆卖出去,那就说明他们自家还没穷到吃不上饭的地步,既然没穷到吃不上饭,那还要赈灾粮干什么?不如不给。
有这样铁血的手腕,被楚昱绝了赈灾粮的自然是哭天喊地,懊丧不已,其他人也都看得噤若寒蝉,不敢造次。
毕竟谁也不知道旱灾还会持续多久,在旱灾停止之前,所有人都只能靠着楚王府传出的神奇粮食度日,若是连粮食都没了,这日子只会过得更惨。
苏宜年正色:“不敢就行,这些粮食绝不能落到朝廷手里。”
楚昱颔首:“本王省得。”
张宗祥在旁边叹了口气:“哎,可惜了。”
苏宜年问:“可惜什么?”
张宗祥心有戚戚:“若是朝廷上下都是好人,就算苏仙子当真把这些神奇种子给了他们倒也无所谓,可惜啊,朝廷里哪有那么多好人呐!错付了都是。”
苏宜年默默,对此也有同感。
朝廷,不可信呐!能教出永王这种混账东西的人,还能是什么好人不成。
楚昱眯起眼睛:“苏仙子带来的种子,只需要用最少的土地就能种出最多的收获,永王一定不会放弃这样的种子,他在楚地这段时间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夺走种子,即使后来他人不在楚地,他也一定会想法子从楚地带走种子的。”
苏宜年点头,其实这也是一个难题:“咱们能防住永王一时,但防不住永王一世,永王高低也是个王爷,手底下能人异士肯定不少,他想要的东西或许一个月,一年之内拿不到,可如果假以时日,一年不行就两年,三年呢?到时候,永王未必拿不到。”
楚昱亦是如此想:“若是时间足够长,永王一定可以拿到。”
张宗祥叹气:“只有千日做贼,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,哎,要想永远防住永王,那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若是朝廷得到了这种神奇的种子,到时候……”楚昱沉声,“朝廷兵强马壮,养足了人马卷土重来,即使是强行攻城也能将楚地打下来,到时候,本王的下场自不必说。”
张宗祥愣了下,很不甘心地问:“这么说,难道咱们不管怎么做,都逃不过朝廷的戕害?难道,这竟是个死局?”
楚昱深深看了张宗祥一眼:“若是咱们一直这样下去,情况自然如此。”
张宗祥听得一激灵。
楚昱的话里,似乎带着某种暗示,莫非……
苏宜年眼前一亮:“若是咱们想个法子,要么逼着朝廷改变,要么自己做出改变,是不是就能保持现状,不用担心朝廷的迫害了?”
楚昱颔首:“确实如此。”
苏宜年深吸了口气:“那就这么办。”
楚昱嗯了一声。
不止是苏宜年,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朝廷确实是个庞然大物,但即便是庞然大物又如何,他能逃过朝廷削藩一次,自然也能反过来牵制住周朝朝廷。
至于永王……
楚昱眯了眯眼,他忽然有了个想法。
或许周晁那个纨绔子弟的到来也不全然是坏事,或许,他可以想法子利用周晁一二也说不定。
接下来的几日,永王倒是没来楚昱和苏宜年面前晃悠恶心人。
虽说永王是个浪荡子不假,但浪荡子也是有事要做的,若是永王当真只顾着和苏宜年纠缠,不去做皇帝吩咐下来的事情,他自然跟皇位永远无缘。
这点道理永王还是明白的,所以,他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楚地的神奇种子上。
只要他将那些神奇的种子弄到手,他就能立大功!立功回朝廷之后,他自然能将苏宜年这样少见的美人儿弄到手。
一定能。
楚王府那边,气氛也宁静了不少。
这几日楚昱给永王那边布置了几条线索,而永王也没负他的期望,当真就上钩了,像个傻子一样团团转。
眼看着永王没这个精力再来骚扰苏宜年,楚昱也不由松了口气。
除了永王之外,倒也有另一件事找上门来。
楚王太妃终于受不了祠堂恶劣的生活条件,托人来找楚昱了。
而且颇有讽刺意味的是,关键时刻,她能想起来的人仍然只有徐嬷嬷。
徐嬷嬷来到楚昱面前,将楚王太妃的要求和盘托出给楚昱:“……事到如今,太妃娘娘也知道自己错了,她其实也不敢多要求什么,只盼着王爷您能让她安稳度日,换个好点的地方就行。”
多年相处,楚昱了解楚王太妃的为人,对徐嬷嬷的话语自然是不太相信的:“她当真这么说?”
徐嬷嬷愣了下:“是,太妃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楚昱冷笑:“那她又是这么想的吗?”
“这……”
徐嬷嬷一时无言。
她沉默地看了楚昱半晌,叹气:“王爷,老奴从小看着您长大,老奴知道您是个好孩子,可是越是如此,您就越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啊!”
楚昱默然。
他皱着眉头许久,终于嗯了一声:“她想说什么?”
徐嬷嬷告诉楚昱:“太妃娘娘说,她想面对面和您亲自说。”
“不必。”楚昱摇头,想也不想便拒绝了,“没有这个必要,若是太妃带不了话,想必她要和本王说的事情也没有多么重要,既然如此就更不必见了。”
徐嬷嬷睁大了眼睛:“楚王殿下……”
苏宜年在旁边默默坐着,叹气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被伤多了才会慢慢变凉。
这会儿楚昱对楚王太妃心态转变,甚至连见都不愿意见一面,这都是楚王太妃自己造孽,谁都怨不了谁。
楚昱沉默地看着徐嬷嬷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。
徐嬷嬷盯着楚昱看了好半天,最终叹了口气:“也罢,那我去问问太妃娘娘的意思。”
楚昱颔首:“有劳徐嬷嬷了。”
徐嬷嬷从楚昱身边离开的时候面色便是忧心忡忡,她心里清楚,楚王太妃绝不会心甘情愿就这样屈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