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缙继续喝酒,直到大醉酩酊,醉倒在桌上才罢休。
他刚倒在桌上,便有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。
周明月穿着春兰的衣服,身上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外头为了找她已经翻了天,然而无人知道,自始至终周明月都只是待在馆驿里一间隐蔽的柴房,躲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搜索。
饭桶,通通都是饭桶!不管是那群受命来找她的人,还是楚王府的那群下人,都是饭桶。
自始至终,真正足够成为她对手的人,其实不过只有楚昱和苏宜年两人罢了,至于她这所谓的好大哥,周缙,自然也是饭桶。
周明月微微低着头,睁大眼睛看着周缙,神色之中有着微微的不解。
“你凭什么能当世子?就凭你是个男子,就凭你托生在王妃的肚子里?”周明月长而尖锐的指甲划过周缙脸颊,微微用力,几乎将他的皮肤戳破,“明明你只是个绣花枕头,明明我才是那个更有才干也更有野心的人!但凡我是个男子,我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……”
啪!
周明月手掌狠狠一顿,拍在桌子上。
这一掌下来,水葱一样的指甲瞬间断裂两根,撕心裂肺的疼。
疼痛好,疼痛更令人清醒。
周明月微微咧了咧嘴,冷眼看着周缙:“你配不上的东西,我去拿!这一次我若是获胜,回去之后自然会被朝廷封赏,到时候,你,还有温王府其他所有人,都只会成为我的陪衬。”
想想日后温王府所有人都只配匍匐在她脚下,祈求自己赏赐他们一口剩饭,周明月心里便是一阵阵的畅快。
毕竟,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比昔日仇人的臣服更让人身心舒坦。
周明月手指一用力,从周缙腰间摘下一枚玉佩,换上他房里的男装,戴上面纱,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出了馆驿。
此时,银楼。
盛婉儿跟苏宜年面对面地说话,明明该谈正经事,她眼里却是忍不住的八卦冲动,抓着苏宜年问了又问的。
没办法,面对楚昱的时候盛婉儿连口大气都不敢出,像个小老鼠一样惊慌恐惧,哪有面对苏宜年的时候自在。
“够了,停停停!”苏宜年实在没办法,只能举手叫停,“你问了这么多,怎么不问一句正经事?”
盛婉儿理直气壮:“这不就是正经事吗!”
苏宜年黑线:“这怎么就是正经事了?”
“你和王爷就要成亲了,你们俩的事情肯定是头等大事呀。”盛婉儿搓搓手,嘿嘿笑,“苏仙子可别觉得我问这些都是不务正业,我可正经着呢!”
苏宜年,“……”
她对此表示怀疑。
好不容易跟盛婉儿谈妥了婚仪的事情,苏宜年只觉得头重脚轻,仿佛浑身都脱了层皮。
盛婉儿也忍不住感慨:“成亲的可真是太折磨人了!”
“是啊。”苏宜年斜眼看她,“有朝一日你和张府尉成亲的时候,只怕也会这么麻烦,又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盛婉儿脸一红:“苏仙子!”
苏宜年一摊手:“我可是认真的,毕竟我什么都能凑合,没有对你们这里婚仪的观念,你可不一样。”
盛婉儿,“……”她的重点是这个吗!
盛婉儿羞恼地瞪了苏宜年一眼:“苏仙子,既然事情都谈妥了,那不如就先这么办,至于剩下的事情……”
“剩下的事情,你去找楚王。”苏宜年摆手迅速推辞,她可不想再面对这种事情,“我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不太熟悉,有些事情,找我不如找他。”
盛婉儿想了想,觉得也是:“是,苏仙子,我明白了。”
苏宜年嗯了一声,起身往外走。
走着走着, 她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忽然出现又忽然停止,匆促得仿佛是一场幻觉。
然而脚步声刚停下,便有一股如影随形的恶意眼神冲着苏宜年这边投了过来。
苏宜年皱了皱眉,回头问盛婉儿:“方才,你听见有人走路的声音没有?”
“有的。”盛婉儿点点头,她倒是不觉得奇怪,“如意银楼这里有不少负责伺候贵人的小二,甚至就连负责点心的厨子都有两个,外头有人倒也不奇怪。”
苏宜年若有所思:“是么。”
盛婉儿笑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好吧,如此说来,门外有人倒也合情合理。
苏宜年点点头,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:“也行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盛婉儿福身:“恭送苏仙子。”
一路回到王府,苏宜年想想自己先前听见的那一声,总觉得有点奇怪。
这会儿楚昱也回到了王府,看见苏宜年回来,眸光微亮:“你回来了。”
这对话,简直好像老夫老妻一样。
这么一想,倒也难怪有人把夫妻叫成队友,她和楚昱现在不就是纯粹的队友关系吗!
苏宜年心里默默吐槽,转念想想,将先前自己在银楼里听见奇怪声音的事情告诉楚昱:“你小心些。”
楚昱顿了顿,微微颔首:“盛家的银楼有盛婉儿坐镇,按常理来说就算不是滴水不漏,至少也不该被外人轻易侵入,本王会将此事告知给盛婉儿,令她小心。”
苏宜年点点头:“这会儿周明月还不知道在哪,千万小心。”
楚昱冷笑一声:“你我的婚事,岂容她侵扰。”
苏宜年默默表示:“侵扰了也没事,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,别让周明月得意就行。”
楚昱微怔,心头泛起丝丝不快。
也不知道苏宜年到底是不在乎这场婚事,还是单纯更在意周明月的下落,不管是哪一种结果,都让他有点不痛快。
沉默半晌,楚昱并未多说什么,只是再度笃定沉声:“我不会让周明月打扰咱们。”
苏宜年察觉到楚昱的想法,怔愣了下点点头:“那……也好。”
楚昱嗯了声,未曾多言。
气氛有点尴尬,苏宜年想了想,干笑了声,扭头走了。
楚昱看着苏宜年的背影,一瞬不瞬。
他心里隐约明白,苏宜年对自己其实也有意,只是至少如今,苏宜年并不想将这种情感宣之于口。
……不过,这也不要紧。
经过那三年的大旱之后,楚昱最擅长的便是等待,以及隐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