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不可收拾的样子，如果早知道苏宜年会这般的做事不计后果……盛婉儿觉得，她就不该来楚王府。
然而到了现在，即使后悔也是悔之晚矣。
此时，贺府。
贺年捏着个账本，得意洋洋地冷笑：“任盛婉儿想破了头，她都想不明白这三万两银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管家连忙恭维他：“老爷英明。”
“哼哼！”贺年眯起眼睛，笑得奸猾狠毒，“这三万两银子，盛婉儿那小丫头是拿也得拿，不拿也得拿了！”
管家自然又是一阵恭维：“老爷您英明神武！……不过，这账目当真不会被盛小姐看出来吗？”
到底是不放心，管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。
贺年挥手不屑地笑了，笑得十分笃定：“不可能！那盛家的小丫头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得很，她怎么可能看出这账本里的弯弯绕绕？不可能的。”
这倒也是。
管家想了想，也忍不住点了头。
贺年的账本做得有多厉害，这在东楚商会是人尽皆知的事，他做出的账本花式繁复，到处都是陷阱，盛婉儿一个小丫头确实不可能看出什么来。
贺年见管家脸上没了质疑的表情，心满意足地总结：“所以说，那三万两， 盛婉儿是出定了！”
管家赶紧点头，再度吹捧：“老爷您伟大！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贺年正仰头狂笑，冷不防门房来报：“老爷，楚王，是楚王来了！”
贺年仰头的笑容瞬间冻结，表情有些滑稽。
虽说贺年心头对楚昱丝毫没有敬畏，但楚昱到底是楚地的第一人，要说他丝毫不忌惮，那自然是不可能的。
尤其是，上一次他还在楚昱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……
管家察言观色，问贺年：“要不这一次，奴才先去把楚王给回了，让他先回去吧？”
贺年黑着脸：“回了他，我也想回了他！可你瞧楚王先前那个样子，他分明就不是个能讲理的，怎么回了他？他……”
苏宜年这会儿已经将将进了贺府花厅，她走在最前头，一进门就听见贺年的无礼话语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立刻开口：“大胆，你居然敢编排楚王殿下！”
贺年脸色一变。
他也是没想到楚昱一行人居然连通报都没有，直接擅闯了他的府邸！这和土匪、盗贼的行径又有什么区别。
然而楚昱已经到了这里，再要躲避也来不及了，贺年黑着脸站起身来：“楚王殿下不请自来，怕是不太好吧。”
楚昱淡淡瞥了贺年一眼，不说话。
苏宜年冷笑了下：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率土之滨莫非王臣，这里也是楚王殿下的属地，他来看看又有什么问题。”
“……”贺年被苏宜年文绉绉地一噎，脸更黑了，苏宜年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根本就听不懂，“苏姑娘，你来这里到底所为何事？有话不妨直说，你是为了盛小姐的事情来找老夫麻烦的吗？”
盛婉儿被点名，有些紧张地扭了扭手指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正要以一个委婉些的方式开口，却没想到苏宜年直接微微一笑，声音清脆：“对啊，怎么，你不服吗。”
盛婉儿，“……”
贺年表情有着一瞬间的扭曲：“何谓服，何谓不服？盛小姐欠了老夫的账，既然欠债就该还钱，这是生意人的本分！苏姑娘，即使你是王爷面前的得意人，你也不该违背这个本分吧。”
盛婉儿看向苏宜年。
苏宜年点点头：“欠债还钱，确实理所应当。”
盛婉儿脸色白了白，“……”
苏宜年不紧不慢地开口：“不过，盛小姐当真欠了你的银子吗？”
“呵呵！”
贺年不怒反笑。
他就知道苏宜年肯定会问起这件事，对于这个问题，他也是早就准备好了！
“既然苏姑娘要为朋友打抱不平，那就先来看看账本吧。”贺年拍了拍手，回头吆喝一声，“管家，账本！”
“知道了，老爷！”
管家答应一声，立刻颠颠地去拿账本。
片刻后，他拿了个厚厚的账簿回来，递给贺年。
贺年接过账本，冲苏宜年不阴不阳地笑了笑：“账本就在这里，苏小姐可以自己过目，不过——至于苏小姐到底能不能看得懂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苏宜年撇撇嘴：“行吧，我看看。”
说着，她伸手就要拿过账本。
贺年却一抬手，直接拦住了苏宜年的动作：“慢着！”
苏宜年皱了皱眉，有些不满：“方才说让我看账本的是你，这会儿不让我动账本的也是你，我说贺年，你到底是让看还是不让看？”
贺年冲苏宜年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几分恶意：“不是我不让看，而是苏姑娘，你可别想着撕毁账本啊，这不过是个复制品罢了。”
苏宜年撇嘴：“自然不会。”
“那行！”贺年一声令下，“来人，拿纸笔桌子，看看苏姑娘到底是怎么算账的。”
苏宜年拿了个空白的账本，又拿了一支笔摆在旁边，一撸袖子就准备开算。
贺年不怀好意地问：“苏姑娘，美人儿算账固然别有一番风味，可你连算盘都不要，这当真能算账吗？要不，我给你拿个算盘吧？”
苏宜年撇撇嘴：“不用。”
贺年轻笑了下：“行，那就不用！大家伙儿都来好好看看，苏姑娘到底用了什么神奇的手段来算账的。”
贺年一声令下，贺府众人都凑到了苏宜年身边。
楚昱拧眉，看向苏宜年。
只要苏宜年露出一点不高兴的表情，他立刻就会把周围的所有人全都送走，一个不留。
然而，苏宜年并没有露出什么不高兴的表情来。
她甚至都没有分出一点多余的眼神放在这些人身上，手指握笔，在账本上不停画出一个个曲里拐弯的符号——也就是阿拉伯数字。
苏宜年有自信，这个账本，她一定能算的对。
那是因为，她上过一门课——会计选修课，而且她当初还是以九十五分的高分考过去的。
对于现代那些动辄极为复杂的账目来说，苏宜年或许会算错，但古代的账簿十分初级，她没有算错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