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昱沉声:“张先生不是下人。”
“不是下人,难道还是个矜贵人物不成。”永王撇嘴,意有所指地看向楚昱,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,除了皇家啊,都是下人!可千万别仗着一时身份高低就得意忘形,得罪了皇家,到时候,这路可就难走喽!”
张宗祥皱了皱眉。
楚昱倒是淡定,一言不发,冷冷地看着永王。
他不说话,张宗祥也就淡定下来,站在旁边,老僧入定一样笑呵呵的。
倒是苏宜年受不了了,阴阳怪气地道:“若是按这么说,永王殿下您的外祖不也是下人了吗。”
永王愣了下,微恼:“你说什么?苏氏,就算你长得再漂亮也不可胡言乱语!”
嗯?她漂亮?
该说不说,她确实漂亮!这话倒是永王那些话里难得中听的。
苏宜年在心底给他比了个赞,表面上继续笑眯眯地怼:“可是方才永王你分明说过,除了皇室都是下人呀!可你又不爱听我说你外祖家的人是下人,难道你外祖家也是皇室不成?”
永王一下子怒了:“胡言乱语!天底下哪有皇家人嫁入皇家的道理,这,这不是乱了伦常……”
苏宜年一摊手:“那永王您这话可就自相矛盾了,我听不懂。”
说罢,苏宜年缩回楚昱背后去。
楚昱弯了弯唇,唇畔是压不住的好笑,看着永王这个蠢货在苏宜年面前吃瘪,这种感觉还真不错。
他瞥了旁边气咻咻如一头水牛的永王,语气平静:“永王,你进城不进?若不进城,便别在这里拦人去路。”
永王回过神来,冷哼一声:“进城!当然要进,凭什么不进?都给本王让开。”
说着,永王直接一把推开楚昱,骑上高头大马就要进城门。
这会儿永王怀里还揣着东西,他手上动作一大,怀里那包东西便被胸口布料绷紧,曲线毕露。
楚昱看着永王的胸口,怔了下。
他随即回过头,不着痕迹跟苏宜年交换了一下眼神,永王怀里那鼓鼓囊囊的东西,该不会是……
苏宜年嘴角也抽了抽。
她想了想,用口型跟楚昱交换了一下意见——照理说,应该不会如此吧?天底下哪有人会蠢到偷到了机密还不赶快送走,非要把机密物件留在身边的。
楚昱皱了皱眉,微微摇头,永王到底是怎么做的、怀着什么心思,这事儿他也不知道。
苏宜年又想了想,笃定地摇头。
按理说,不会如此!
下一秒,永王的脚踩在马镫上,一滑。
“哎呀!”
他惊叫了声,整个人往旁边一倒,眼看着就要滑倒下去,好在及时抓住缰绳才稳住了身子。
然而永王稳住了身形,他怀里的那包种子可没有。
哗啦一声,那包种子的绳结散开,里头的种子落下来一片,金灿灿黄橙橙的,看上去十分喜庆。
楚昱,“……”
苏宜年,“……”
张宗祥无言抬手,双手掩面。
谁都没想到,永王居然在他们面前闹了这么一出!
永王也没想到种子会落地,惊慌失措之下脱口而出:“不,不是本王!”
楚昱拧眉,眼看着没法装傻了,便要开口。
苏宜年却猛地给他递了个眼神:“咳咳!”
楚昱秒懂,会意地闭嘴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,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。”苏宜年一脸懵懂,半弯下腰去看向地上的种子,“是金豆子吗?也不像呀。”
张宗祥眼皮子一跳,随即明白过来,跟着苏宜年一起随口胡诌:“这东西我也没见过,怕是什么零嘴儿吧?”
楚昱不擅长做这些,在旁边装高冷不说话。
永王懵了下,随即慢慢明白过来,原来,这三个人居然都不认识玉米种子!
反应过来,永王兴奋得几乎就要仰天大笑出声!难怪,难怪这帮人看见自己怀里鼓鼓的却没有任何反应,这真是老天爷也要助他一臂之力。
永王按下兴奋的心思,故意轻蔑地瞥了苏宜年一眼:“不错,这东西确实是个零嘴儿!苏姑娘你怎么如此兴奋,不过是看见个零嘴而已,至于吗?难道是楚王府如此苛待你,连个零嘴都不愿给你,既然如此你不如来本王的永王府里,就算不能给你穿金戴银,零嘴总是管够的,哼哼。”
苏宜年听得睁大了眼睛,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愤怒和羞耻:“胡言乱语什么,我才不稀罕呢!楚王殿下,他欺负我。”
楚昱微微蹙眉,沉声警告永王:“永王,你过了。”
“过了?哼。”
永王笑而不语,轻蔑高冷地瞥了楚昱一眼,昂首骑马进了郢城。
他走后,楚昱等人顿时松了口气。
张宗祥擦了擦汗,默默夸赞:“还是苏仙子反应快,要不是苏仙子,方才那出戏可就演不下去了。”
楚昱亦是颔首,对苏宜年极为赞许。
苏宜年却摆了摆手:“这事儿也不能归功于我。”
楚昱摇头:“此事确实是你劳苦功高,不必客气。”
“真不能归功于我!你们好好想想。”苏宜年摆摆手,一脸的神秘,“要我说,这事儿还得感谢永王才行,要不是永王他没常识到以为咱们连自己发下去的种子都不认识,咱们刚才不就演砸了吗。”
楚昱,张宗祥:“……”
别说,这话还真挺有道理。
两人默默对视一眼,都点了头。
没错,这件事还是得归功于永王。
张宗祥摸摸下巴:“不过,永王到底为什么要藏宝贝一样地把那种子贴身藏着,也不去送给皇宫那边?真是好生奇怪。”
楚昱沉声:“他为什么这般做,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咱们必须得想个法子,好让他快点将种子送到皇宫那边去。”
时不我待,机不可失。
若是时间再晚些,被永王发现他们的计划,接下来就没有这么好的一步棋可以走了。
苏宜年默默点头,倒也赞同。
那么,他们到底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永王趁早将种子送走呢?
苏宜年冥思苦想片刻,眼前一亮:“有了!”
馆驿。
进城之后,永王的神经便一直绷得死紧。
直到回到馆驿,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人,他才放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