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年哪里听得进去:“楚王殿下!”
这一次,楚昱连句话都没说。
旁边的侍卫是有眼色的,直接强压着贺年坐下了。
贺年不得已,只能坐下来,脸色青青白白的,很不好看。
张宗祥瞥了贺年一眼,嘀咕:“怎么出了那么多汗,不会把咱王府里簇新的椅袱给坐坏了吧。”
苏宜年听得忍不住乐:“没事,不会。”
张宗祥哦了一声,放了心:“那就行。”
这番话落在贺年眼里分外不是滋味,这些人连一句关于他的事情都没说,他在这群人心中的地位甚至不如个破烂椅袱!
贺年气得眼冒金星,但他不敢发作,深吸了口气强笑道:“王爷,买卖买卖,买卖不成仁义在,您就算不想跟我做粮食买卖,也没必要这样呀!”
楚昱淡淡道:“本王未曾说过,这生意就不做。”
贺年愣了下:“那,这生意是……”
楚昱瞥了贺年一眼:“但,本王也没说过这生意要做。”
贺年,“……”
这回他算是彻底不会了,楚昱回答如此模棱两可,生意到底是做还是不做?
倒是苏宜年笑了笑,意味深长地看着贺年:“贺老板似乎很有自信,觉得自己做生意肯定会盈利,绝不会亏本的样子。”
贺年咳嗽了声:“贺某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这点信心还是有的。”
苏宜年点头:“看来这一次,贺老板也很有信心啊。”
贺年不说话,但表情分明是骄矜的。
苏宜年微微一笑,笑容发冷。
既然贺年这么有信心,那她倒是好奇了,等贺年看见人人手头有粮的时候,他会是个什么表情!
“楚王,张先生,你们快吃点心,这点心不错。”
苏宜年回过头去,招呼楚昱和张宗祥吃东西。
楚昱和张宗祥当真就没理会贺年这边,开始低头吃东西。
留下贺年上不来也下不去,坐在原地尴尬不已,脸色变了又变。
苏宜年喝完奶茶吃点心,吃腻了再喝两口,点心有甜的、有咸的,堪称甜咸永动机,吃都吃不腻。
足足吃了半个多时辰,苏宜年真吃饱、吃不下去了,这才打了个饱嗝,拍拍手坐直了身子。
一旁张宗祥也是如此,只有楚昱吃得慢,这会儿还在姿态优雅地剥菱角。
贺年本来就心下不安,这会儿更是彻底坐不住了:“王爷!您到底在等什么,为何现在还……”
楚昱回过头去,一眼别有深意地看向他:“住嘴。”
贺年噎了噎。
楚昱沉声:“一会儿,答案自会揭晓。”
苏宜年掐了掐手指头算时间,嘀咕:“怎么还不来,怪了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有人声鼓噪传来。
来了!
苏宜年挑眉,笑了。
张宗祥意识到什么,倏然起身,脸上带了喜色。
楚昱倒是平静,吩咐张宗祥:“去,告诉外头不要喧哗。”
“是。”张宗祥欠身,转过头去大步往外走。
苏宜年坐在原地,听见门外传来张宗祥的呵斥声:“兔崽子们,吵吵嚷嚷的干什么!都给我老实点。”
片刻后,张宗祥带了一群侍卫进来。
几个侍卫风尘仆仆,但都面带喜色,来到楚昱面前直接跪下:“王爷,办妥了!”
办妥了?
贺年皱了皱眉,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头,什么办妥了?
饶是楚昱波澜不惊惯了,这会儿也是精神一振:“哦,做得不错。”
张宗祥亦是喜气洋洋:“凭据呢,快把凭据呈上来。”
“是!王爷,凭据在此。”
侍卫大声答应,从怀里拿出一叠信纸,递给楚昱。
楚昱接过信纸看了看,唇角往上一勾。
贺年心里咯噔一下。
直觉忽然告诉他,这叠信纸非常非常重要,甚至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!
楚昱翻看信纸片刻,回眸看了贺年一眼:“贺老板,你也想看这个?”
“我……这个么。”贺年干笑了两声,表情有些僵硬,“草民倒也……”
楚昱轻笑了声,将信纸递了过去:“既然想看,那就看看吧。”
贺年愣了下,没想到楚昱居然直接就将东西递给了自己。
他张了张嘴,接过信纸,讷讷地低头看了看。
这一看,他的脸顿时刷地白了,白得好像一张纸那般。
这叠信纸上,写着的都是欠条的字样。
每一张收据都是一个村落收下了来自楚昱的粮食,按人头计算一共欠了多少,又另行规定在大旱结束之后将自己田里的收成另行交给楚昱。
楚昱是个相当宅心仁厚的债主,说好了利润只收一成,这样的利在外头根本找不到,说一句慈善也不为过。
但这不是贺年关心的重点,贺年最关心的是,那群土里刨食的农民,他们居然都有粮食了!
若是那些平民百姓都有了粮食,那自己的粮食该卖给谁?
苏宜年看着贺年苍白的脸色,呷了口奶茶,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:“我记得,贺老板你似乎是借了三万两银子去买的粮食吧?”
贺年脸色青了青,“……”
苏宜年笑眯眯地继续捅刀子:“外头的钱庄可没有楚王这么好的性子,咱们楚王只收一成利,外头他们收的好像是砍头息,又有什么九出十三归,那……贺老板,你岂不是要还上四、五万两的银子?而且,这还是你按期交还的条件之下!哎呀呀,你可是亏大了呢。”
贺年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,手指颤抖地指着苏宜年:“你,你……”
张宗祥立刻拦在苏宜年面前:“贺年,你大胆!”
苏宜年挑了挑眉,将张宗祥推开到一边:“我怎么了?我说的无非就是实话而已,这有什么大不了的,是啊,我说话是不好听,但我说话就算再不好听,又有你要多还上万两银子的利息来得刺激吗?”
利息利息,口口声声都是利息!这个恶妇,恶妇……
贺年眼前一黑,终于支撑不住了。
噗的一声,他仰起头来猛地喷了口血。
那血殷红一片,红得触目,红得不吉。
张宗祥连忙将苏宜年挡起来,不让她被鲜血溅到。
苏宜年皱了皱眉:“哎呀,刚做的椅袱。”
贺年吐完血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,人事不知昏迷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