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宗祥察觉到不对，赶紧问：“王妃，您这是……心疼那刺客了？”
“别！千万别这么说。”苏宜年从手掌上方露出个眼睛，一眼瞪过去，“我又不是傻子，我心疼她干嘛。”
张宗祥啊了一声：“那是？”
“……”苏宜年想了想，决定用一个张宗祥身为读书人，肯定听说过的例子来说明，“君子远庖厨，这话你听说过吧。”
张宗祥迅速一挺胸：“属下不才，忝为十二年前恩科一甲进士！”
苏宜年黑线，她又没问张宗祥学历：“总之就是这样，君子确实不忍心听见牲畜被杀的声音，这也不耽误君子吃肉嘛，该做的事情就得做，不耽误。”
张宗祥恍然大悟：“哦。”
苏宜年点头：“对。”
张宗祥又道：“王妃确实是君子，肯定是君子！这个，属下晓得。”
苏宜年默默扶额，“……”
她觉得，自己和张宗祥有一点沟通障碍。
不过既然刺客已经被废了，那么该问的问题也得问了。
苏宜年轻咳了声：“把刺客带上来。”
“是，属下这就去。”
张宗祥应了一声，退下。
再上来的时候，他身后便跟了两个楚王府的小厮，小厮们一左一右押着个丫鬟打扮的女人，那女人一脸狼狈，嘴巴高高肿起，手脚也是虚软地拖在地上，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。
看见苏宜年，丫鬟眼里射出仇恨无比的光，声音歇斯底里的模糊：“你，贱人……”
苏宜年咋舌，看来这个刺客对她要废了自己的决定相当介怀，可她又没办法，她不废了这刺客，难道还要留着刺客回来杀自己不成。
苏宜年想了想，来到丫鬟附近的位置半蹲下来，问她：“是谁派你来的？”
“呸！”
丫鬟重重吐了口唾沫。
苏宜年没动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那口带着血的唾沫在空中飞出一小段距离，很快便落在地上。
苏宜年对此并不意外，这原本就是她一早计算好的距离。
她神色平静地看着刺客，看见刺客挣扎一番又颓然下去，眼里浮现浓浓的废然之意。
停顿片刻，苏宜年淡漠开口：“怎么，认命了，不挣扎了？”
“……”
刺客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说，我也知道你是谁派来的。”苏宜年冷笑了声，“是周晁让你来杀我的，是不是？”
刺客：！！
纵然心思颓废，她这会儿也被苏宜年的洞察力狠狠惊到了。
刺客顷刻间僵硬的身子，并没有逃过苏宜年的眼睛。
苏宜年轻笑了下：“看来，你是同意了。”
刺客身子僵着，半晌不语。
良久良久，她嘶声开口：“杀，杀了我……”
“我不想杀你，我要你的命没用。”苏宜年丝毫都不拖泥带水，直接回到椅子上坐下，冷冷地看着刺客，“虽说你要杀我，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你的错，毕竟你就是永王手里的一把刀罢了，一把刀哪有自己的意志呢？我把这把刀毁了，也就差不多了，何必要将这把刀挫骨扬灰才肯罢休。”
“你，你……”
刺客又惊又惧，狠狠哆嗦。
她仰头看着苏宜年，眯起眼睛，从肿痛的眼眶当中看见苏宜年八风不动的那张脸。
这一刻，刺客终于意识到，她在苏宜年眼里毫无分量。
或许她和苏宜年之间的差距，比云泥之别还要让人无力。
刺客四肢僵硬了片刻，落下去。
很好，看来她的斗志已经没了。
苏宜年沉声：“告诉我，周晁在哪里？他特地派来刺客杀我，应该不会让自己留在封地安然等待消息才对，以他的性格，怕是已经跟过来了吧？”
“在，在……”刺客支吾片刻，双眼无神地低声，“是，王爷来了。”
苏宜年低喝：“他在哪！”
“在客栈，城里最大的客栈。”刺客眼里没有丝毫神情，宛若一潭死水地喃喃，“王爷让我一旦得手立刻传信回去。”
一旦得手，立刻传信？
也就是说，这会儿周晁还在客栈里！
苏宜年眸光一凛，回头看向张宗祥：“张先生！”
“是，属下明白！”
张宗祥摩拳擦掌，一回头冲着身后侍卫们挥手。
侍卫们得到张宗祥的信号，立刻跟在他身后一路冲了出去。
苏宜年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刺客，冲着剩下的侍卫摆了摆手：“送她进牢里吧。”
“是，王妃。”
侍卫们应声，押着刺客匆匆离去。
等最后一个侍卫也离开，花厅里就只剩下苏宜年一个人了。
苏宜年微微眯了眯眼。
周晁忽然反水要出手杀她，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。
不过……没关系，就算周晁知道了，又能如何？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，足可以让周晁永远都不敢再来挑战自己。
苏宜年冷笑一声，匆匆穿过大铁门回到现代。
来到现代，她在床头柜里翻找片刻，拿着个瓶子来到古代。
另一边，张宗祥很快便带人包围了周晁所在的客栈。
这会儿周晁身边的小厮已经担心得不行，苦苦恳求他：“王爷，咱们先回去吧！要是您真的被楚王给抓住了，那咱们可怎么办才好……”
周晁冷哼一声，他的双眼早已被复仇蒙蔽，哪能听得进去小厮的话：“怕什么！楚昱将苏宜年那个贱人放在心坎儿里，苏宜年要是死了，他肯定顾不上楚地的布防，自己悲痛欲绝还不够呢！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看完了好戏就直接趁机离开，岂不是正好。”
“可，可要是楚王妃她没死呢？”小厮情急之下什么话都说了出来，“万一楚王妃没死，咱们就惨了啊！”
听见这话，周晁眼里有风暴和阴影迅速聚集，他回过头去阴狠地瞪着小厮：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，难不成，你是说本王精心训练出的刺客居然打不过楚王的野路子？”
“小，小人不是这个意思！”小厮惊呆了，连忙苦苦解释，“小人只是怕您出什么意外，您要是当真出了意外，那小人可怎么对贵妃娘娘交待哟……”
“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。”
周晁不耐烦地一摆手。
话音未落，楼下传来侍卫气势汹汹的声音：“来人，围了这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