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的静默之后，楚昱沉声：“母妃觉得，本王死了之后会怎么样？”
“你死了，天下都太平了！”楚王太妃想也不想地回答，“皇上不会再为难咱们楚地，星儿可以做个太平王爷，哀家也能颐养天年，不用跟你在这里吃苦受罪！还不止是这些，哀家为朝廷除去了朝廷不喜的人，到时候，朝廷自然会给哀家奖赏，哀家会成为整个大周最尊贵的王太妃……”
楚王太妃当真笃信着她所说的这些，说着说着，整张脸都开始放光。
这副模样当真是愚蠢到极致，也歹毒到极致。
苏宜年匪夷所思：“这些东西说来说去都是身外之物，而且还不一定能到你手上！楚王可是你的亲骨肉，你居然要用你亲儿子的性命去换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？”
楚王太妃啐了一口：“呸，他算个什么东西？小贱人你也别得意，要不了多久楚昱一死，你也得倒霉。”
苏宜年听得无语，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。
楚王太妃看了看外头的天色，呵呵冷笑出声：“时间要到了，楚昱也要死了，到时候，哀家所做的一切自然会得到回报，不用你们这群愚夫愚妇不相信，等你们看见哀家的回报，再怎么羡慕、嫉妒，也都是白扯。”
疯了，真是彻底疯了。
苏宜年摇摇头，看向楚昱。
楚昱没说话，拉起苏宜年的手。
十指交握，苏宜年愣了下，瞳孔微震，“……”
楚昱拉着苏宜年走到楚王太妃窗下的美人榻，坐了下来。
苏宜年想了想，也坐下了。
张宗祥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，回头瞪向门外众人：“你们都是王爷的亲信，应该知道什么该说，什么不该说！今天的事情若是你们敢往外泄露一个字，哪怕是一个字，到时候不用王爷多说，本官也自然会清理了你们！明不明白？”
门外，亲兵们异口同声：“张先生放心，王爷放心！”
都是楚昱嫡亲的亲兵，也都是他一手养到今日的人，这世上没有人比这些亲兵更忠心。
张宗祥松了口气，不再多言。
气氛诡异，且安静。
一片令人压抑的沉默里，只有楚王太妃抚摸一下稻草娃娃的衣料，心情愉悦地哼上一会儿零散的歌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到了黄昏时分。
越是接近黄昏时分，楚王太妃的表情便越扭曲，越高兴。
终于，天幕彻底的暗了下来。
当第一颗星星在天边开始熠熠闪耀的瞬间，楚王太妃倏然站起身来，举起双手高呼：“来了！来了，终于来了！”
楚昱终于要死了，唐仙姑的法术要起效了！
楚王太妃瞪大了眼睛，回过头去死死盯着楚昱。
楚昱在楚王太妃的目光之下，神色平静。
楚王太妃盯着楚昱看了半晌，却始终都没有看出他有要死的征兆。
可……这不对啊。
楚王太妃微怔，按照唐仙姑的说法，这会儿楚昱应该已经七窍流血，暴死了才对！
楚昱平静地看着楚王太妃，微微挑眉：“母妃，你现在还相信唐赛赛吗？”
一句简单的问题，令楚王太妃脸色猛地一白。
她咬牙切齿地等着楚昱：“楚昱，你这个混账，你为什么没死？你是不是破坏了哀家的法术！”
楚昱语气平静：“本王什么也没做。”
“不可能！怎么会？”楚王太妃暴躁起身，四处乱转，“唐仙姑明明说过的，只要哀家照样用了法术你就会死，会死得很惨！可是，可是……”
楚昱弯了弯唇，神色之中有了几分讥笑：“母妃，你不妨再想想，唐赛赛的话当真准吗。”
楚王太妃蓦地噎住。
楚昱看了她最后一眼，忽然什么话都不想再说。
该说的早已说过，至于其他的，说了也是枉然。
他给过楚王太妃那么多次机会，哪怕她只抓住了一次，这会儿也早已过上了好好的日子，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。
楚昱叫了一声：“张宗祥。”
张宗祥低头：“是，属下在。”
楚昱面无表情地道：“送太妃娘娘出去吧。”
“送，送出去？”楚王太妃瞳孔蓦地一跳，“送去哪里？”
“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。”楚昱神色平静，“母妃，你心思不静，宁可崇拜一个假仙子，也不愿意安分守己，本王不得不将你送到祠堂里去严加看管，请吧。”
祠堂，那可是去不得的地方！楚王太妃倒抽了口凉气：“祠堂里缺衣少吃，你是想饿死哀家不成！”
楚昱冷声：“本王会让人保证母妃的饮食，定不让母妃失望。”
楚王太妃死命挣扎，脸色发白。
张宗祥皮笑肉不笑地道：“太妃娘娘，您别让属下太为难。”
说着，到底是半强行地将楚王太妃给送走了。
楚王太妃的声音很快便彻底消失。
苏宜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，拧起了眉头。
沉默半晌，她回过头去问楚昱：“这件事，就这么处置了？”
楚昱微微垂眸，嗯了一声：“是，就这么处置了。”
苏宜年蹙眉：“也不说继续追究楚王太妃，也不去问问唐赛赛的下落，这就完了？”
楚昱唇角微微弯了弯，分不出笑容是讽刺还是无奈：“孝道大于天，本王追究不了。”
“……”
苏宜年瞬间沉默。
是啊，在这个孝道高于一切的地方，楚昱又能做得了什么。
良久良久，她叹了口气：“至少要想个法子，把楚王太妃知道的消息全都给榨出来吧。”
楚昱微微颔首，神色平静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这些事情，他是一定会去找楚王太妃问个清楚明白的。
不过，不是现在。
当夜，楚王太妃被带往位于王府西北的祠堂。
祠堂和王府截然不同，冷淡凄凉，只有一个负责伺候的老嬷嬷，其他人一概没有。
楚王太妃下了马车，一个没站稳，踉跄两步往前扑倒下去。
张宗祥趁机吩咐旁边的亲兵：“把门关上。”
“是，张大人。”
亲兵答应一声，立刻把门关上。
楚王太妃拼命站起身来，回头脸色苍白地看向门口：“不行，不能关门！做什么，你们当真敢把哀家关起来不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