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沉默。
整个中军大帐安静如死,没人敢多说一句。
虽然方才确实有不少人心思浮动,想借机踩楚地一脚,回到朝廷的时候好给自己表功,然而看见张宗祥的举动,这帮人顿时就把这心思给歇了。
开玩笑,表功哪有性命重要!没有功劳无非是能不能升官的问题,可若是没了性命,那就是天大的问题。
眼看着中军大帐里一片死寂,张宗祥终于满意了。
他冷哼了声,沉声问:“都不说话,看来你们都没意见了,都愿意归顺于我们王爷?”
……
众人仍然是一片沉默。
“很好!但愿你们说到做到。”
张宗祥扭头大步往外走,一边还没忘阴沉沉地发出威胁。
“王爷心慈,我张宗祥心可不慈!王爷不乐意亲眼看见流血,我张宗祥可没什么愿不愿意的。”
“记住你们今日说过的话,发过的誓,若是你们的誓言都能遵从,大家自然相安无事,可若是你们谁敢违背自己今日的誓言……哼!”
张宗祥蓦地哼了声,声音阴冷无比。
在座所有人都哆嗦了下,眼神惊恐。
此时此刻,没人敢不把张宗祥的话放在眼里。
开玩笑,地上这会儿还躺着一个死不瞑目,敞开心扉的!谁敢说一声不服,岂不是要跟这人下场一样?
一片沉默里,张宗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中军大帐。
……
张宗祥说完这件事的经过,还有点得意。
“只用了一条性命,就能将几千人的兵营全部收归整齐!嘿嘿,王爷王妃,不是我张某人自夸,谁看了下官干的这活儿,不得夸奖我下官一句有点本事?您二位说,是吧!”
张宗祥说着说着,嗖地一下忽然靠近楚昱和苏宜年,一脸巴不得得到表扬的样子。
楚昱看着他,表情一言难尽地沉默了。
平心而论,张宗祥这件事确实干得漂亮,找不出一丝错处来。
可……他这般的自夸,简直令他的讨打等级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。
苏宜年一看楚昱,就知道他肯定不想夸张宗祥,连忙咳嗽了声主动接过话题:“张府尉做得不错。”
楚昱有些僵硬,跟着苏宜年一起夸:“嗯,不错。”
“嘿嘿!”张宗祥沾沾自喜,“我也说么,我这活儿干得利索,回来之后王爷和王妃肯定欢喜。”
楚昱轻咳了声:“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,你可以出去了。”
张宗祥脸一垮:“啊,这就要出去了?”他们还没说到论功封赏的事儿呢!虽说他张宗祥不是那看重身外俗物的人,可他也想要王爷多夸奖自家几句呀。
苏宜年提醒张宗祥:“这会儿不方便。”
“不方便?……哦!”张宗祥一激灵,仿佛忽然明白过来,连忙行了个礼往外走,“这么说来是我犯蠢了,怎么就把王爷和王妃的新婚之夜给忘了!嘿嘿,春宵一刻值千金,花有清香月有阴,属下告退!”
张宗祥脚步很快,说完最后一个字,身形已经彻底在门外消失。
苏宜年被他刚才的话尬得龇牙咧嘴,回头一看,楚昱的脸不出意外,果然也已经黑成了锅底。
……
好吧,也难怪楚昱会脸黑,摊上这般没情商的下属,谁都得脸黑。
苏宜年忍俊不禁,拍了拍楚昱的胳膊安慰:“好啦好啦,张先生不是故意的,他说话从来都是这样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楚昱深呼吸了下,表情仍然僵硬。
苏宜年看在眼里,忍不住又默默同情了楚昱一把。
楚昱本就是个内敛的性子,张宗祥的举动和起哄没什么区别,他一时间回不过神来,那也是理所应当的。
苏宜年想了想,伸手悄咪咪碰了碰楚昱的手。
楚昱:!!
他倏然缩手,等手都缩回来了才想起自己和苏宜年如今的关系,嘴唇都抖颤了下,“我……”
苏宜年歪歪头,笑容灿烂:“咱们的礼金,一共赚了多少呀?”
礼金?是了,还有礼金这回事。
楚昱咳嗽了声,努力压下脸颊的红:“礼金一共是五千六百五十三两,还有些礼物,礼物折合银子约莫有个一万两出头,至于更具体的银两价值,怕是要让当铺的朝奉来才能说出。”
“哦!”苏宜年愉悦点头,“原来有这么多钱,了不起了不起。”
楚昱嗯了声,轻咳:“比我想的还是多了些。”
苏宜年眼珠子转了转,忽然问:“永王那边呢,周晁他送银子过来没有。”
楚昱微怔,摇头:“似乎并无。”
苏宜年不满意,一撇嘴:“周晁是咱俩的手下败将,咱们成亲,他居然敢不送银子,他什么意思?不成,得让他送银子过来。”
楚昱哭笑不得。
周晁怕极了自己和苏宜年,先前听从他们的命令都是出于畏惧,这会儿苏宜年又让他送银子过来……只怕,周晁是要气死了。
苏宜年眨眨眼,忽然凑到楚昱面前:“怎么啦,咱不能问周晁要银子吗?”
楚昱怔了下,匆忙咳嗽了声,回过头去:“不是不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宜年一下子就开心了,笑眼弯弯,“都说周晁是皇帝和最宠爱的女人所生,他最疼爱的孩子,既然如此,让他多出点血也不过分吧!”
“不过分。”楚昱忍俊不禁,将唇角按下去些许才颔首,“本王知道了,这便修书一封,让信鸽传书给周晁。”
“嗯嗯。”
苏宜年欢快点头,美滋滋的。
想想口袋里又要多出一些个银子,她心里真是舒坦得很。
诸事皆毕,苏宜年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:“天色不早了,咱睡觉吧!”
楚昱惊了下:“睡……”
“对呀,睡觉。”苏宜年点头,拉着楚昱往床边走,“今日是新婚之夜,夫妻两人要是不睡在一起,怕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,不如就睡在一张床上可好?你说,咱俩谁睡外边?”
苏宜年快人快语,几句便将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楚昱无法拒绝,只能苦笑:“我睡在外头吧。”
“好。”
苏宜年答应一声,麻利地卸了钗环妆容,洗漱过后便吹了灯,上了床。
楚昱自始至终一直僵硬地站在旁边,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