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还是头一次，楚老夫人用这样客气，甚至是有些恭敬的语气对自己说话。

苏宜年挑了挑眉：“您不客气。”

楚老夫人点点头，沉默下去。

苏宜年拿了个靠枕过来帮她垫在背后，让她躺得舒服一点，回头顺手帮虎哥把身上的绳子解开。

楚老夫人想想方才看见的古色古香场景，还有许多一看就是真古董，绝非假货的家具和摆设，表情复杂无比：“刚才的地方，是……”

“嘘。”

苏宜年半蹲在地上，抬头扫了楚老夫人一眼，眼神满是深意。

楚老夫人怔了下，忐忑开口：“我是不是不该问的？”

“是。”苏宜年点头，语气平淡，“不该问的事情就别问，有些事情，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好。”

楚老夫人不说话了。

她的表情微微震撼，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。

苏宜年帮虎哥松开了所有绳子，把他放在旁边就不管了。

虎哥弱弱开口：“苏宜年，我，我渴了。”

苏宜年一个冷冰冰的眼神丢过去：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
虎哥秒怂：“……苏小姐。”

这还差不多。

苏宜年挑了挑眉，给他倒了半杯水，大量失血之后本就容易渴，虎哥会提出这般的要求也不奇怪。

虎哥咕噜咕噜把半杯水都喝了，还略嫌不够，舔舔嘴唇又看向苏宜年：“还，还有没有了？”

苏宜年凉飕飕地瞥了虎哥一眼：“没有。”

虎哥失望：“连杯水也没有了？”

苏宜年嗤笑：“蠢货，不给你喝水是为了你好，大量失血之后喝太多水只会加速你的血液循环，甚至影响到你的心肺！你要是想死，那你就尽管喝水好了，不用客气。”

虎哥显然没想这么多，被苏宜年一提醒他才知道，连忙将水杯丢开：“我，我不喝了！不喝了。”

苏宜年看着虎哥的动作，眼神更冷了：“干什么，你扔的是我的水杯！”

虎哥，“……”

他窝窝囊囊地看着苏宜年，不敢说话了。

楚老夫人忽然开口：“苏小姐。”

方才她大概已经将不少事情在心里默默消化了一通，这会儿说起话来流畅自然了不少。

苏宜年颔首：“楚老夫人有话请讲。”

楚老夫人思忖片刻，开口：“我中毒的事情，是不是楚明做的？”

苏宜年挑了挑眉，反问：“您觉得呢。”

楚老夫人没说话，表情复杂低下头去。

她当然知道这是楚明做的，她心里一清二楚。

可她心里到底还有一丝希望，毕竟楚明是她嫡嫡亲亲的孙子，是她曾经抱着希望好好培养的继承人之一啊……

苏宜年看着楚老夫人的表情，想了想，开口：“楚老夫人，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。”

楚老夫人叹气：“请讲。”

“楚明的性格形成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，他现在已经这个年龄，性格完全定型，想让他改正，也是绝无可能的事。”苏宜年语气沉稳，“楚老夫人，你早该认清一个事实了，楚明永远都不会心甘情愿居于人下，他不可能愿意做楚家任何人的副手！楚律如此，其他人也是如此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楚老夫人眼神挣扎。

“宜年说得很对。”

楚昱的声音在二楼响起。

楚老夫人惊了下，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他：“阿律。”

楚昱缓步走到楚老夫人身前：“苏宜年对楚明的判断绝无差错，甚至就连楚明先前蛰伏在你身边，也只是因为你年事已高，在他眼里行将就木，若是你还年富力强，他一定会早就动了杀你上位的心思。”

楚老夫人眼神频频震动，许久不语。

苏宜年静静看着楚老夫人，没说话。

对一个老人来说，这个事实已经足够残忍，想来她也不需要再说什么。

房间里所有人都没说话，气氛沉默而压抑。

许久许久，楚老夫人终于叹了口气：“人老了，脑子也大不如前了，许多事情其实早该做好决定，只是一直等到了今天。”

楚昱挑了挑眉，并不意外：“看来，你已经有决定了。”

楚老夫人面色复杂地点头：“是啊，有决定了！我算是明白了，烂肉就是烂肉，不会因为纵容和优待就改变了性子，楚家的烂肉不该存在，必须清理得一干二净才行。”

楚昱颔首，罕见夸了楚老夫人一句：“这个决定不错。”

楚老夫人叹了口气：“倒是你……唉，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。”

楚昱嗯了一声：“请问。”

楚老夫人抬头看着楚昱，眼眶发红：“他，人呢？”

“……”

楚昱沉默下来。

虽然楚老夫人没明说，但不管是他还是楚老夫人自己心里都明白，这个“他”指的是楚律。

楚老夫人以恳求的眼神看着楚昱：“楚家虽然大，但我真心实意认下的亲人不多，他对我来说是绝无仅有的接班人选，也是我最好的孙辈！请你告诉我，他到底在哪里，到底是出事了，还是……索性，就被取代了？”

楚老夫人说着说着攥紧了手指，语气忐忑无比。

楚昱静静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？”楚老夫人怔然看着楚昱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。

楚昱嗯了一声，语气微沉：“是，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，当初是他忽然失踪，我才来到了这里，其实这许多天我也一直都在寻找他的下落，若是能找到他，恐怕我也一早就已经离开了，毕竟，这里原本就不是我的责任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楚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，低下头去，不说话了。

她头发花白，身影伶仃，看上去确实可怜。

楚昱沉声：“早作打算。”

楚老夫人点了点头，幅度很小，微不可见。

既然她已经知道了，楚昱也就无心多管。

他回过头去，轻声问苏宜年：“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
苏宜年想了想：“我有个认识的警察……哦，就是差人，我准备等到早上天亮他上班的时候就叫他过来，把这个案子报给他来处理。”

何警官人挺好，很正义，何况他先前也一直在追查虎哥的事情，这个案子交给他算是给对了人。

更何况这一次的人证还多了一个，楚老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