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宗祥瞪着苏宜年的眼神,那叫一个匪夷所思。
苏宜年被他看得尴尬,清了清嗓子打招呼:“那什么,张先生,晚上好啊。”
张宗祥,“……”
苏宜年,“……”
完了,她怎么觉得更尴尬了。
楚昱见状轻咳了声,轻描淡写压低了声音:“苏仙子神通广大,日行上千里应该也不是难事,既然如此,她追上咱们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“也,也是。”张宗祥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“可苏仙子先前不是说,要留在郢城、将种子送给咱们留在郢城的那些人吗?”
楚昱面无表情地拿出一袋种子:“种子在这里。”
张宗祥瞪大了眼睛。
他看了看那袋种子,又回头看了看苏宜年,忽然恍然大悟,一手攥成拳头砸在另一只手掌上:“原来如此!”
苏宜年:“啊?”
“原来如此,我就说苏仙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忽然来到王爷身边,原来是您一早就想好了对策。”张宗祥笑呵呵地看着苏宜年,“苏仙子是仙人,算无遗策,想必您这样做自有目的!这么想想,先前倒是我问得太多了些。”
苏宜年嘴角抽了抽。
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,当你足够权威,即使你做了再怎么不合理的事情,也自然会有人冒出来为你解释。
但问题是,她真没想那么多。
楚昱瞥了苏宜年一眼,轻咳了声:“走吧,进馆驿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张宗祥笑呵呵地答应一声,去后头叫小厮和家奴去倒腾行李了。
身边没了张宗祥,苏宜年顿时松了口气。
楚昱回头看向苏宜年,弯了弯唇:“不必担心,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,本王会帮你。”
苏宜年有点惊喜:“真的啊?”
楚昱颔首,很笃定地道: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苏宜年顿时松了口气,就差念阿弥陀佛了。
她这模样太过于窃喜,活像只偷了灯油又逃出生天的小老鼠,生动又有趣。
楚昱唇角又弯了弯,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嘴角弧度压下去。
不过他表情幅度太大,苏宜年已经看见了。
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,有点震惊:“你,你这是笑了吧?”
楚昱立刻矢口否认:“没有。”
“不对!”苏宜年瞪他,“你分明就是笑了。”
“本王……”楚昱刚要继续否认,随即便看见苏宜年怒气冲冲的面容,话到嘴边转了个弯,“好吧,本王方才确实笑了。”
苏宜年怒瞪了他一眼,嘀咕:“有什么好笑的!神经。”
说罢,她一把提起裙摆,大步走进了馆驿。
张宗祥正指挥着小厮往车下搬东西,冷不防一眼回头看见苏宜年怒气冲冲地走了。
他有点好奇,凑过来问楚昱:“苏仙子这是怎么了?”
楚昱轻咳了声:“无事。”
张宗祥不太相信,又多看了楚昱一眼,“真没事啊?”
楚昱面无表情:“那张先生觉得有什么事?”
张宗祥想了想:“也没什么,只是想起先前属下在家的时候。”
楚昱不解:“想那会儿做什么。”
张宗祥呵呵一笑:“先前属下的娘和属下的爹拌嘴,似乎就是这样的,虽说他们俩是吵了几句嘴,但事后并不影响大局,也挺好的。”
楚昱,“……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他黑着脸瞥了张宗祥一眼,嘴角却很诚实地往上勾了勾,随即放下:“张先生去忙吧。”
张宗祥哎了一声,想了想又忍不住吐槽:“王爷,您方才的表情好奇怪。”
楚昱蹙眉:“何处奇怪。”
张宗祥老实地道:“您刚才就好像想笑,却又不好意思笑出来一样。”
楚昱轻咳了声:“不要胡言乱语。”
“属下可没胡言乱语,属下说的都是实话。”张宗祥嘀咕了一句,随即又恍然,“哦,属下明白了!”
楚昱瞳孔有着一瞬间的震颤:“你明白什么了?”
“王爷肯定是在高兴吧!”张宗祥一本正经地看着他,“苏仙子和您生气了也不走,说明她是个识大体的人呀!既然如此,那您就更该开心了才是。”
楚昱,“……”这个解释,还真是和他的想法一点都不沾边。
他默默看了张宗祥一眼,转身大步离开。
虽然楚昱什么话都没说,但张宗祥总觉得短暂的交流之间,他情绪起伏极大。
“王爷这是怎么了,好奇怪。”
张宗祥摸了摸鼻子,小小声地嘀咕一句。
不过,这件事横竖也只是一个插曲而已,与大局无碍。
张宗祥安顿完一行人,便将种子交给了汪大柱,由他去安排种子的去处。
汪大柱虽然不够聪明,但他胜在对楚昱忠心耿耿,更重要的是张宗祥还记得,汪大柱的娘是个看上去十分忠厚的老人。
只要是汪大柱的娘将种子交出去,永王便一定不会怀疑这份种子的真假,到时候,事就成了。
汪大柱拿了种子,连忙郑重其事地点头:“张先生放心,小人一定让我娘将种子送到永王手上!”
张宗祥点点头:“嗯,切记不要表现得太刻意!令堂年岁已大,一举一动贵在天然,要是举动太过刻意反而不好。”
汪大柱哎了一声:“小人明白,不过……”
说着说着,汪大柱忽然迟疑了下。
张宗祥问:“怎么了?”
汪大柱傻里傻气地问:“小人该将这份种子卖多少钱?卖完了钱,要不要交回给王府,是交给王爷还是交给您啊?”
张宗祥,“……”
这一夜,汪大柱纵马离队,连夜跑回郢城。
而楚昱和苏宜年一行人则是安安生生休息一夜之后,继续往兰城那边前行。
马车一路到了兰城附近,气氛比起郢城郊区要肃杀不少。
苏宜年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,微微皱眉:“这里的村民怎么一个个半死不活的,好像连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的样子。”
楚昱对此倒是并不意外:“郢城在楚地也算首善之区,各种事情都归王府管,至于兰城这边,王府的控制能力就小了不少,有些事情并非是本王鞭长能及的。”
苏宜年听得沉默。
这里分明还是盛世,是和平年代,但古代的生存条件还是这么艰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