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宜年将符纸之类分门别类放到一旁，开始精心包装。

若是就这么把原装的符纸桃木剑之类丢给楚家，苏宜年多少有点良心不安，还是把东西包装一下再送到楚家那边好说。

苏宜年正把金钱剑捆到一半，身边忽然投下一片阴影。

她抬起头，看见楚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，正低头看着苏宜年的一举一动。

“……”苏宜年瞬间有点尴尬，咳咳两声差点呛着，“楚，楚昱？”

这小子什么时候来的，她都不知道！

楚昱嗯了声，在苏宜年身边坐下：“这是在忙什么？”

苏宜年有点不敢看楚昱，支支吾吾：“那什么，做法器。”

楚昱不解：“法器？”他也算是跟苏宜年认识了一段时日，怎么从没听说过她还会做法器这一手。

“这，法器是因为……”苏宜年实在装不下去，一咬牙一跺脚，索性直接交代了，“唉，上次的事情大概是让楚老夫人拿我当成半仙了，这回她拿了钱来让我做点法器给她，这……”

说着说着，苏宜年咳嗽了声：“总之，我是答应了。”

楚昱沉默地听着，微微颔首。

苏宜年没好意思看楚昱，低头继续给法器搓包装袋。

楚昱在旁边看了片刻，伸手拿了个袋子，和苏宜年一起给法器做包装。

旁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，苏宜年愣了下，抬头看向楚昱：“楚昱，你？”

她原本还以为楚昱会瞧不起自己的所作所为，甚至会直言自己的不是，但楚昱没有。

他为什么没有？

楚昱没回答，眉眼清淡神色平静，继续做包装。

苏宜年惊疑不定地盯着楚昱看了半晌，蹙眉：“楚昱，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的？”

楚昱不解地抬眸：“说什么？”

“说……”苏宜年支吾了声，视线有点躲闪，“你难道就不觉得，我这样做太过分了，是在骗人么？”

原来她在担忧的是这个，楚昱浅浅弯了弯唇，摇头：“自然不会。”

苏宜年蹙眉：“真不会？”

“不会。”楚昱语气笃定，“有句话是这么说的，天予弗取，反受其咎，楚老夫人既然有意给你一笔银子、让你帮她办事，这就说明这些银子合该落入你手，你若是迟疑不拿，反而会被老天归咎，到时候反而不美。”

“……”苏宜年。

她呆呆地看着楚昱，睁大了眼睛，还，还有这种说法吗？

楚昱低眸，行云流水一般继续搓了两个包装袋，将金钱剑一柄一柄收入包装袋中，语气平静：“何况楚老夫人如今心里有鬼，就算她不找你也要找其他大师帮忙，到时候，这钱岂不是要让其他人骗去？”

苏宜年听着听着，渐渐明白了楚昱的想法：“你是说，与其让这钱被旁人骗去，还不如我自己去骗了这笔钱，对吧？”

楚昱轻咳了声：“我不是说你骗钱，我是说，这钱是你该得的。”

苏宜年咧嘴：“反正不管话是怎么说的，意思总归是这个意思，对吧。”

楚昱颔首：“是极。”

行吧，也算合理。

苏宜年默默想，楚昱这理由找得倒是不错。

两人合力速度比一个人快上不少，约莫半个钟头过去，楚昱行云流水一般就将所有包装都打点完毕，到了最后，他的速度甚至比苏宜年都快上些许。

包装完了，楚昱看向苏宜年：“好了。”

苏宜年咧嘴：“……哦，好了。”

她的反应，未免有点太寻常了。

楚昱沉默了下，蹙眉：“你难道，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了么？”

“话，什么话。”苏宜年支吾两声，视线往旁边飘了飘，“我哪有什么好问你的，我……”

楚昱叹气，眼看着苏宜年一直装傻，他也只能提醒她：“明月郡主的事。”

苏宜年猛地噎住。

她知道自己对明月郡主的处置多少是有点自作主张，也知道这般举动可能会引起楚昱不快。

不过，没办法，她苏宜年就是这样的性情，要让她为了明月郡主的事情而咬牙隐忍，这不是她的做派。

苏宜年沉默了下，抬头看向楚昱：“我应付明月郡主的话可能有点问题，不过我对她的态度还是问心无愧的。”

楚昱不解：“你应付她的话有什么问题？”

苏宜年愣了下：“……我说我是你的债主，这也没问题吗？”

以先前苏宜年面对苏大庆的经验来说，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欠女人钱的。

欠钱就是能力不够，欠钱就是人渣——对许多人而言，这一点都毋庸置疑。

楚昱叹了口气，摇头：“我本就欠了你银子，有什么好不承认的？宜年，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因为明月郡主的事情而不愿与我多说，没想到……”

楚昱表情一言难尽。

这叫什么表情，就好像她这想法很上不得台面一样！

苏宜年有点恼，怒瞪楚昱，有点破罐子破摔：“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！你又没跟我说过。”

楚昱被苏宜年怼了也不生气，声线温和地道：“不要紧，只要往后你不要再这般揣测于我就好。”

楚昱姿态极温柔，这般温柔的姿态，反倒显得苏宜年有点作。

苏宜年悻悻地咬了咬唇，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。

沉默半晌，苏宜年小小声：“那，明月郡主的事……”

“你想如何对待明月郡主，我就如何对待她。”楚昱眸光一瞬不瞬，直直地看着苏宜年，“于我而言，明月郡主只是一个不请自来，且居心叵测的不速之客，而你不一样，你是站在我身边，与我并肩作战的——盟友。”

苏宜年微怔：“盟友？”

“对。”楚昱颔首，“你是我的盟友，绝无仅有，天上地下，独此一人。”

楚昱的话语，一瞬间模糊了告白和分析的界限。

苏宜年听得屏住呼吸，睁大眼睛看向楚昱。

楚昱也在看着她，这一刻天花板上昂贵的水晶灯反光落入楚昱眼底，仿佛有万千星光落入其中，令人沉醉。

苏宜年看得入神，微微张开了嘴唇，“……”

楚昱看着她张唇的模样，喉头微涩。

他深吸了口气，眼看着就要尝试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