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人被苏宜年说到心事,呜呜哭起来。
村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,就这么让老妇人在这里哭下去,也不是个办法。
苏宜年往旁边看了看,问她:“阿婆,我送您回家可好,您家在哪儿?”
老妇人呜咽着,指了指旁边的小茅草房:“就,就在那里。”
“我扶着您走。”
苏宜年拿出扶老太太过马路的力气,咬着牙将老妇人扶了回去。
可能是许久没吃过一顿正经东西的缘故,老妇人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,苏宜年累得满身大汗,差点就没端住仙子的架子。
不远处,张宗祥看着这一幕,急得跺脚:“哎呀,那可是苏仙子啊!堂堂的仙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,这简直,简直……”
楚昱淡定接上:“简直心怀苍生,仁善无比。”
“啊?”张宗祥懵了下,转念想想,好像确实如此。
不对,这不是关键!张宗祥咧嘴:“殿下,苏仙子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不会有失格调吗?神话传说里有那么多神仙被冒犯一下就要动辄杀人,苏仙子会不会觉得,扶一个普通的老妪回家是被冒犯了?”
楚昱摇头:“她心地善良,断然不会。”
“……”
也是。
张宗祥仔细想了想,松了口气,随即又有点庆幸。
多亏楚地遇上的仙子是苏宜年,而不是什么传说中矜贵无比、排场厉害的仙人,要不然,楚地现在的处境只有更差的份儿。
苏宜年将老妇人扶进家门,左右看了看,想给她倒杯水。
然而老妇人家里连个茶壶都没有,苏宜年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,问老妇人:“阿婆,你家里人在哪,我去找他们回来吧。”
说起家里人,老妇人挣扎了下,眼里浮现一丝微微的光:“我有个儿子叫大柱,可是……大柱他,已经有日子没好好回过家了。”
苏宜年安慰老妇人:“这年景,您儿子不回家也不稀奇,说不定是上外头找吃的去了。”
老妇人眉眼颤抖了下,一颗泪珠吧嗒掉下来:“不,不会,大柱那孩子向来孝顺,以前从来都没离开过家太长时间,这次他走了,肯定是,肯定是不想回来了……”
苏宜年咧了咧嘴,继续安慰老妇人:“既然那什么大柱前几年都没放弃过您,那他现在就更没有道理放弃您了!您说是吧。”
一番安慰,老妇人终于缓慢停下哭泣。
她回过头来,拉着苏宜年的手:“好孩子,谢谢你。”
“您客气什么,这都是我应该的。”苏宜年甜甜一笑,露出嘴边两个小酒窝,既然安慰好了老妇人,那也该轮到她套话了,“阿婆,方才我还没来得及问您呢,您怎么称呼呀。”
老妇人颤巍巍地道:“老身夫家姓汪,姑娘你叫我一声汪阿婆就行。”
“原来是汪阿婆。”苏宜年点点头,又问,“汪阿婆,怎么我这一路过来,都没遇见几个人呀。”
老妇人想了想:“最近一段时日,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在村西山里找吃的,鲜少回村,唉……都是为了一条活路。”
苏宜年有点诧异:“这都荒年好几年了,山里居然还有吃的呢。”
“哪有那么多吃的呀。”汪阿婆唉声叹气,“可不去山里又有什么法子,别处更没有吃的,还不如去山上碰碰运气。”
苏宜年听得一阵同情。
饥荒年,楚昱这样的王侯将相固然不容易,但最苦的还是家底微薄的普通老百姓。
汪阿婆说着说着,眼泪掉下来:“唉,有时候想想,我这把老骨头真不如死了算了!我若是死了,还不至于让我儿大柱如此为难。”
“阿婆别担心,您肯定能活下去的。”苏宜年安慰汪阿婆,看汪阿婆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,想了想,又安抚她,“何况,您儿子肯定也不乐意看见您这个生他养他的娘亲就这样死了。”
汪阿婆叹气:“丫头,你说得对,我儿子最是孝顺了,他……”
汪阿婆一句话还没说完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快,抄兵器。”
“快快,准备要动手了!”
这动静,听上去不对头啊。
苏宜年听得皱眉,还想再听听。
汪阿婆却是脸色一白,直接惶恐地拉住苏宜年的手:“丫头,山匪!有山匪来了,你快跑。”
山匪?苏宜年疑惑:“阿婆,你怎么知道是山匪?”
“哎呀,这还用问吗!阿婆年轻的时候也遇见过饥荒,当时的山匪就是这样的。”汪阿婆急得掉眼泪,“孩子,你快走!阿婆一把老骨头死就死了,你还年轻,要好好活下去才行。”
这个老阿婆,还真是个好人。
苏宜年有点感动,拉起汪阿婆的手:“阿婆,我带您一起走。”
汪阿婆惊了下:“不不,我只会拖累你……”
“快走吧。”
苏宜年没给汪阿婆多话的机会,直接将她往门外强行拉扯过去。
汪阿婆最终没拗过苏宜年,只能被动跟着苏宜年一起离开。
苏宜年出了茅草屋的门,才带着汪阿婆往村后走了几步,便遇见几个面黄肌瘦却满脸杀气的汉子进了汪阿婆家里。
苏宜年心一惊,瞬间拧眉。
看样子,是有人想趁火打劫,抢走汪阿婆家里的东西了!还好她带着汪阿婆出来得早,要是晚点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。
“阿婆,我带你去后山,那边有人接应。”
苏宜年嘱咐汪阿婆一声,带着她去找楚昱的人汇合。
至于来到这里的目的,苏宜年已经达到了——只要确定这里确实有人意图不轨,那她也就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。
苏宜年一路气喘吁吁来到楚昱身边。
看见苏宜年回来,楚昱眼睛瞬间一亮,上下打量了她片刻,确定苏宜年没事,才问:“发现什么了?”
“村子那边……”
苏宜年擦擦汗,把发现的事情告诉给楚昱。
楚昱听着,眸光微沉。
他跟着父亲一起上过战场,说一句久经战阵不为过,自然能发现村里的“山匪”身份很可能并非山匪。
但,这事没必要说得太详细。
楚昱吩咐亲兵队长:“尔等立刻准备,随时随本王下山剿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