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昱颔首：“走吧，去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马车夫答应一声，扬起车上代表楚王府的旗帜。
旗帜迎风招展，苏宜年特地往外看了一眼，居然还是缎面的，只可惜这旗子大概是好几年没换过，缎子早就陈旧发皱了，看上去脏兮兮、灰扑扑的。
行吧，旗子这玩意就算不换也不会死，有钱再换。
苏宜年在心里默默同情了楚昱一把，坐在车上往前继续看风景。
往前走了两里路，到了田边。
不少老农聚在田间地头，对着地里的东西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
这里的土地接近干涸，地里的植物叶子也干干巴巴、麻麻赖赖的，看上去就和丰收不沾边。
苏宜年推开帘子往田里一看，叹为观止。
同样叹为观止的，还有车底下的老农。
几个老农正在交头接耳。
“活了半辈子，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田，这地里真能收上粮食来吗。”
一个蓄了把山羊胡的老农摸着胡子，酸溜溜地道：“唉，没办法，这是人家王爷点了名要让咱们种的！谁让人家是王爷呢。”
穿绑腿的老农一听，不乐意了：“我呸，先前王爷自掏腰包给咱们赈灾的事，你们都忘了？我看王爷是个好人，”
山羊胡冷笑：“那，你是相信这地里能种出粮食了？”
绑腿老农咳嗽了下：“……就算种不出来，那也是王爷被人给骗了。”
苏宜年听得嘴角抽了抽。
好么，合着还是不信的。
同样的话，楚昱也听见了。
他咳嗽了声，看向苏宜年：“先前本王已经让人把地里有收获的消息传了出去，按理说，他们是应该听说了的。”
苏宜年点点头，表示可以理解：“听说了是一回事，但相不相信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楚昱想解释，“本王……”
苏宜年摆手：“眼见为实，耳听始终为虚，只要他们亲眼见到地里挖出的土豆，自然会相信这一切。”
这个道理，确实如此。
楚昱转念想了想，吩咐张宗祥：“让他们开始吧。”
“是，王爷。”张宗祥应了一声，下了马横穿田地，去吩咐地头的老农们，“王爷来了！还愣着干什么，都去收地吧。”
张宗祥一声令下，老农们不敢怠慢，纷纷动作起来。
只是即使表面上有所动作，老农们心里终究还是有点不服气的。
山羊胡尤其不服气，一边挖地一边嘀咕，“王爷摆明了是骗咱们，事到如今居然还不承认！哎，我看咱们忙活这几个月，纯属白忙活。”
绑腿老农听着，气不打一处来：“王爷怎么就骗咱们了，分明是被骗了。”
山羊胡也火了：“嘿，你帮王爷说话做什么？王爷的王府是有钱，可他还能把王府给你不成！”
绑腿老农气得不行，可张宗祥带了亲兵在旁边监工，再生气也只能用力挥着锄头继续挖地：“小人！你就是个小人。”
“我是小人，你又是个什么东西？”
……
两人吵吵嚷嚷的。
张宗祥在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，眉毛直跳。
这俩人当真是一对儿活宝，在这里吵起来，也不怕扰了王爷！要不是看在马上就要收获土豆的份上，张宗祥肯定早让亲兵把他们带下去，好好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。
咔嚓——
绑腿老农的锄头挥着挥着， 挥到了一处根系上头，只是这锄头挥下去的触感似乎不止是碰到了植物的根系，还有其他东西，像个类似梨子、林檎的果子一样。
这世上哪有在长地下的梨子？该不会是他弄错了吧？可这好像也不对，他伺候了庄稼一辈子，当真能弄错吗？
绑腿老农脸色狐疑，扔下锄头，低头用手开始扒土。
驴车上，苏宜年掐了掐时间，嘀咕：“照理说，也该挖到了呀。”
田地另一头，绑腿老农还真挖到了东西。
他将先前被锄头拦腰斩断的土豆挖了出来，草草扒拉两下。
那土豆脏兮兮的，大半个被泥土包裹，没被泥土沾染的地方却是白生生的，还流着点汁水。
“这，这什么东西？”
绑腿老农捧着那土豆，满脸的诧异，难不成还真是个梨子？
张宗祥看见绑腿老农手里的土豆，眼睛却是猛地一亮。
他回过头，冲着旁边还在刨地的老农们吆喝一声：“先别干活了，都过来！”
老农们听见张宗祥的命令，纷纷丢下手里的活，围拢到张宗祥旁边。
张宗祥指着绑腿老农手里的果子，大声道：“瞧见了吗，这就是土豆，也就是王爷给你们种子，让你们种出来的东西！土豆长在地底下，你们挖的时候仔细点，千万别弄断了。”
众老农盯着绑腿老农手里的土豆，瞪大了眼睛。
谁都没想到，这地里居然还真就种出了东西来！
咕咚！
山羊胡老农也不言之凿凿了，吞了吞口水，问张宗祥：“这，这当真是地里挖出来的？”
“要不然呢？”张宗祥没好气地反问，“你不就在他旁边吗，他挖出这东西来的时候，你难道就没看见不成。”
顿了顿，张宗祥又意有所指地道：“有时候啊，不能人云亦云，也不能！”
山羊胡瞪着俩眼珠子，很茫然地问张宗祥：“啥叫人云亦云？”
张宗祥，“……”
早知道，他就不该跟这帮老农说这个！
“地上那东西，你没看见吗！”张宗祥指着地面，没好气地质问，“你在这里问我是做什么，有这个时间，你还不去收土豆！”
看见了，当然看见了。
山羊胡老农也顾不得自己刚才言之凿凿、这会儿被打脸的事情，着急忙慌地跑过去：“收土豆，对了，收土豆。”
“土，土豆！”
“原来，这就是土豆？”
一听张宗祥的话，其他人也连忙去收土豆。
发达的根系连着土豆，一大块一大块地被人从地底下撅出来。
起初众人动作还生涩不熟练，生怕伤了土豆、使不上劲，可到底是伺候了庄稼大半辈子的农民，众人没几下便娴熟起来，将土豆一串串地挖出地面。
每一串土豆被挖出来，随之而来的都是雀跃的欢呼声。
“出来了，又挖出来了！好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