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市那辆破旧的小购物车本来就已经在破烂边缘，又送了一整天的土豆种子之后终于彻底宣告报废，在苏宜年脚下重重散架。

哐当一声，这声音响得惊人。

楚昱在对面接应种子，听见苏宜年这边的动静，心不由揪了下：“苏仙子，你那边是？”

苏宜年把购物车收拾到旁边：“哦，没事，车坏了。”

车坏了？楚昱疑惑：“仙界法器也会坏？”

“呃……那是当然了。”苏宜年咧了咧嘴，继续瞎编，“仙器说到底也是器，自然会有用坏的时候，别说是我手里这些普普通通的仙器了，就连上仙手里的极品法器也总有坏掉的时候，呃，比如不久之前，一位顶级仙人的炼丹炉就被一位姓孙的仙人拿棍子砸坏了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。”

楚昱听得一知半解，沉默片刻后，很是违心地夸赞了一声：“苏仙子果然见多识广。”

苏宜年干笑：“啊哈哈。”

楚昱幽幽道：“不过苏仙子的故事本王似乎也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过，说的是《西游记》，孙猴子砸坏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。”

苏宜年，“……”

一瞬间，她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。

让你嘴贱，让你嘴贱！总想欺负古人没见识，现在好了，被人看穿了吧。

实在没办法，苏宜年还得硬着头皮继续胡扯：“上界的故事偶尔流传到下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，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嘛。”

“嗯。”

楚昱淡淡应了，不置可否。

苏宜年转开话题：“昨日送到楚地的那批土豆种子，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
楚昱嗯了一声：“按照苏仙子的吩咐，已经切成了合适的大小，每一块种子里都带了合适的芽眼，正在晾干伤口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苏宜年点点头，心下了然。

等土豆种子的伤口稍稍晾干，接下来就可以催芽了，再过三个月便可以收割。

虽说这三个月也难熬，但不管怎么说，那些原本在苦海里挣扎的普通人总算是有了希望。

苏宜年道：“楚王殿下辛苦了，楚地的人都会感谢你的。”

楚昱淡淡道：“我所求的并不是他们的感谢。”

苏宜年挑眉：“那是什么，是你一家子平平安安吗？”

楚昱微微颔首：“一方面确实如此，另一方面……只求一个，岂能尽如人意，但求无愧于心吧。”

苏宜年了然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
能想到这个层次，看来楚昱的人品倒是真不错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，就算楚昱人品再好，也没有可着他一头羊的羊毛薅的道理，尤其是楚昱现在接近山穷水尽，薅羊毛都薅不出什么钱了。

苏宜年问楚昱：“你们那边，可有什么富户？”

“富户是有的。”苏宜年一开口，楚昱就明白她是什么心思，“苏仙子是想从富户手里拿银子？”

苏宜年耸耸肩：“荒年来了谁都跑不了，农民太饿难免作乱，到时候富户肯定首当其冲，现在楚王你从我这里拿了种子，农民把种子种下去，富户不也就逃过一劫了吗？既然如此，从富户那里拿点银子也算是天经地义吧。”

楚昱沉默半晌，突兀地笑了一声：“苏仙子说得对，很对。”

苏宜年不解：“既然我说得对，那你笑什么。”

“你说得对，但他们不会认。”楚昱声线微沉，“富户们只会觉得自己是无端端被加派了一笔花费，会觉得即使有活不下去的平民百姓作乱，也作不到他们头上，自有其他倒霉鬼顶着。”

苏宜年皱眉：“未免太过短视。”

楚昱嘲讽一笑：“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，人人都不觉得自己会是出事的那一个，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。”

苏宜年叹了口气：“难道真就没有人能从那些富户手里拿到银子了吗？”

“这倒也不是。”楚昱告诉苏宜年，“这些富户，最近花了不少钱供养唐仙姑。”

苏宜年疑惑：“唐仙姑？”

楚昱声线极冷：“说是仙姑，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自称仙姑的骗子罢了！她也配自称仙人。”

听得出来，楚昱对这个唐仙姑十分憎恨。

苏宜年挠挠下巴，若有所思：“看来楚王你治下的民众，有不少人都被唐仙姑骗了啊。”

“若是放在平时就罢了，偏偏是如今大旱的年头，她骗的那些银两若是拿出去买米施粥，能救下多少人……”楚昱说着说着蓦然叹了口气，“罢了，不说这些了，都无用。”

苏宜年默默同情了楚昱一把：“不管怎么说，先种着土豆吧。”

“本王理会得。”

从大铁门旁边离开之后，苏宜年想了想，去找了一趟何警官，问他关于冯小强一行人的处理结果。

何嘉木告诉苏宜年：“其他人都认罪了，估计是一到两年的刑期，只有一个人不认。”

“不认罪的是谁？”苏宜年猜测，“冯小强？”

何嘉木点头：“冯小强嘴里总喊着有人要来救他，说什么都不认罪。”

苏宜年冷笑一声：“他想得还挺美。”

何嘉木点点头，刚要说话，身后关押冯小强的小房间就传来歇斯底里的吼叫和骂声：“苏宜年，我听见你的声音了！你这个贱人，我算是明白了，你就是故意要害我，你给我等着……”

污言秽语滔滔不绝，何嘉木听得皱眉：“要不你先走吧，冯小强现在就跟个疯子差不多。”

苏宜年想了想：“我想见他一面。”

“见他？”何嘉木很意外，“去见一个疯子，这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
苏宜年笑笑：“何警官，没事的，其实我就是想知道冯小强为什么非要盯着我家偷，再说了，现在冯小强都已经被关进看守所了，问题也就不大了，我总不可能在看守所里出事吧。”

何嘉木想了想，觉得也是：“也行，这样也不算违反规定，那我带你去见他一面吧。”

“谢谢何警官。”

苏宜年道了谢，在何嘉木的安排之下来到会见室。

她刚在会见室里坐下来，没多久，就看见冯小强被两个警察带了进来。

冯小强眼神阴鸷，脸色难看，看见苏宜年，那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