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段时日下来,按理说楚王府应该也有了点积蓄才对,可是这里怎么越来越寒酸,连楚昱身上的衣服都洗得有点陈旧了。
苏宜年忍了忍,没忍住,叫了声:“楚王。”
楚昱回过头去看向她:“苏姑娘有话请讲。”
“呃,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。”苏宜年比划两下,不太确定地问了句,“我就是想问问,你……现在有了点钱,怎么也不买匹马自己用啊?”
怎么问的是这个?楚昱有种处境困窘被戳破的尴尬,咳嗽了声:“本王……不喜鲜衣怒马。”
“啊?你居然不喜欢好衣服,也不喜欢好马?”苏宜年瞪大了眼睛看着楚昱,眼神惊讶。
古代居然有人不喜欢好马,这和现代人不喜欢豪车有什么区别!好家伙,楚昱还真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好同志啊。
对上苏宜年诧异的眼神,楚昱微窘,试图解释一番好令自己的说辞听上去更真实:“鲜衣怒马不过是身外之物,本王……”
楚昱一句话还没说完,驴车窗外,张宗祥忽然挥着鞭子让驴往前快走两步,凑到驴车帘子旁边大声道:“王爷,前头那匹马好像‘追风’啊。”
“追风?”
楚昱怔愣了下,来不及解释,迅速掀开帘子往外看。
苏宜年疑惑:“追风是什么。”怎么一听见这个名字,楚昱反应就这么大?
张宗祥解释:“追风是老王爷最爱的一匹宝马,性格犹如烈火一般!先前老王爷曾经骑着这匹马,带着王爷一起四处征战,以军功稳固了楚国的封地。”
苏宜年惊叹:“原来如此,这么看来,这匹马真是意义非凡。”
“是啊!那是王爷最爱的一匹马了。”张宗祥叹气,“可惜后来楚地越来越穷,王爷不得已,为了只能把那匹马高价卖了,没想到如今却能在这里遇见。”
苏宜年嘴角抽了抽:“喜欢?”
楚昱:!!
他平日里不爱口出诳语,怎么偶尔说一句假话,就被苏宜年给戳破了!真是该死。
楚昱难得结巴了下,脸颊浮现一丝困窘的红:“本王,本王方才并非是说谎,只是……张先生!”
恼羞成怒之下,楚昱转过头去怒瞪驴车旁边,既然他解释不通,那不如让张宗祥来解释算了!
然而一扭头,楚昱却发现驴车边上干干净净的,别说人影子,连个鬼影子都没。
原来张宗祥一早便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趁着楚昱没注意到自己便灰溜溜地跑了。
楚昱脸色又红又青,忍不住骂了句:“这个张宗祥!”
苏宜年轻咳了声,憋着笑安慰楚昱:“没事,早些年我喜欢吃炸鸡却又吃不起的时候,我也哄过自己炸鸡不好吃,我不喜欢吃。”
“你?”
楚昱微怔,回头看向苏宜年。
苏宜年点头:“对啊,就是我。”
那几年,是苏大庆赌瘾最厉害的时候。
他用什么方式都能赌,一赌就是一整天,半个家都被他赌了进去。
苏宜年当时还小,她甚至动过极限一换一,用自己的命去换苏大庆性命的念头,只是被母亲劝住了而已。
后来几年,苏大庆看上去是改好了,老老实实待在家里,不再出门到处狂嫖滥赌,只是没想到……所谓的改好其实不过一场骗局,苏大庆到底还是狗改不了吃屎,甚至在最后还将母亲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小超市给赌了进去。
苏宜年叹了口气,早知道是这样,她就该直接动手把苏大庆给弄死的。
楚昱抿唇,许久没有说话。
原来神妃仙子一样的人物,身上随意一件衣服便足以抵上千两金银的人物,小时候居然也有过这样的不堪。
“苏宜年,我……”
楚昱顿了顿,正要开口。
不经意间,他目光往旁边一扫,看见那匹白马屁股上的一块烙印,瞬间睁大了眼睛。
苏宜年看他脸色不对,问:“怎么了?”
楚昱沉默半晌,终于开口:“是追风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苏宜年皱着眉头往车帘外头看了看,也看清楚了那块烙印,“这是你打在马身上的标记?”
楚昱抿唇:“这是楚地军马通用的标记,追风曾经在楚地军马之中排行第一,它身上的徽标还要格外华丽一些。”
原来如此,苏宜年深吸了口气,往车帘外头看了看:“咱们现在正好到贺府了,追风被拴在贺府门外,那它就是贺府的马了?”
楚昱蹙眉:“贺年是郢城首富,能买下追风也不稀奇。”
说话间,马车恰好停下。
苏宜年点点头:“走吧,咱们下车去会会这个贺年。”
楚昱颔首:“好。”
他先下了驴车,回头扶着苏宜年下车。
张宗祥没等所有人都下车,便已经开始叩门。
“贺老爷,贺老爷可在?本官是楚王府的府尉官,有事问询于你,速速开门!”
贺府内。
听说楚昱等人来了,贺年从账本之中抬起头来,狠狠皱了皱眉:“楚王?”
管家心惊胆战地点头:“是啊,楚王。”
“好好的,楚王怎么会来!偏偏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……”贺年心里一团乱麻,“该不会是楚昱那竖子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吧?”
管家神色为难:“万一楚王殿下真知道了,可怎么办啊。”
贺年沉吟片刻,又自言自语地道:“不会!若说楚昱能有什么知道的途径,那就只能是从盛百万那边听来的;可如今盛百万已经昏迷不醒,他昏迷之前更是将这桩生意守得死死的,就是他女儿也不可能知道!既然如此,那这件事就更不可能被楚昱知道了。”
管家连连点头:“老爷说得有理,那咱们要不要开府门,迎楚王殿下进来?”
感情上,贺年自然是不想如此。
可他心里也清楚,眼下自己若是不接楚昱进来,那就是对楚王不敬,都说烂船也有三斤钉,楚昱如今就算岌岌可危,也能在三言两语之间将他给处置了。
既然如此,他只能让楚昱进来。
贺年一甩袖子,不甘心地道:“叫楚王进来!”
“是。”
管家躬身而退。
管家来到门外的时候,张宗祥已经敲了好一阵子的门,脸都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