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宜年没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吕员外离开的步子，眸光幽深微凉，宛若一泓深潭。
盛婉儿看着苏宜年的眼神，微微打了个哆嗦。
这个眼神，她只在先前苏宜年对付明月郡主的时候见过一次。
想想明月郡主的下场，盛婉儿不由在心底为吕员外点了三根香，看来这一次，吕员外要惨了。
方才吕员外离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，连捐钱的事情都暂且告一段落。
苏宜年不置可否，回头看向张宗祥：“吩咐下去，继续捐钱吧。”
“是。”
张宗祥答应一声，回头去继续主持捐钱事宜。
由于方才吕员外离开之时没有受到丝毫阻挠缘故，这会儿在座众人多少都存了些看轻苏宜年，看轻楚王府的心思。
接下来众人捐钱的数量都少了不少，从五千两、八千两变成了两、三千两，要不然因为这会儿离开太过惹眼，不少人都巴不得追着吕员外一起走的。
苏宜年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里，丝毫都没觉得意外。
商人么，不见兔子不撒鹰，正常的。
别说是这些人，就算换了她自己来，恐怕她也要掂量掂量才愿意捐钱——毕竟前景只是前景，缥缈不可追，但从自己口袋里捐出去的真金白银，那可是真正会让人心痛的东西。
等所有人都捐完了银子，苏宜年把茶杯放下，淡淡问：“没有要继续捐钱的了？”
……
众人一片安静。
盛婉儿回头看了看，点点头：“禀王妃，应当是没有了。”
苏宜年嗯了声：“很好，各位可以回去了。”
呼……
一听苏宜年这话，在场不少人都松了口气。
原本他们还怕苏宜年对自己捐纳的数额不满，强行留下自己捐出更多的银子来，听说隔壁的永王就是这么干的，没想到苏宜年居然真的愿意让他们走！
机会难得，商会众人生怕苏宜年反悔，匆匆拱手道别。
“王妃，小人先走一步。”
“哎呀王妃，小人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“原本应该再留下为王爷祈福。只是无奈家里的生意还有事情要处理，这个……嘿嘿。”
众人说走就走，原本聚集在小厅正中的人很快便如潮水一般往门口走去。
苏宜年唇角噙着抹淡淡的笑意，不急不躁看着众人的动作，缓声道：“既然各位着急要走，那我就不留各位继续坐了，不过，这个月的十五，也就是十日之后，我还会在这里举行一场捐款，到时候各位若是还有参加的想法，可以继续来王府为王爷捐钱。”
话落，苏宜年起身扶着两个婢女，施施然地离开。
苏宜年走了，张宗祥自然也不会留下，从后门一起离去。
商会众人见苏宜年走了，都重重松了口气，随即便是长久而沉默的面面相觑。
片刻后，众人纷纷摇头，眼里浮现嘲讽的笑意。
“捐钱，还是主动来捐？”
“开什么玩笑，咱们又不是疯了！谁会嫌兜里的银子多。”
“银子这东西，就算扔到水里也能听个响，谁愿意平白无故把银子捐给王府？嘿嘿，要不是方才那楚王妃非要逼着咱们捐银子，我肯定不捐！”
“那楚王妃也是又要当那什么，又要立牌坊，她……”
眼看着众人对苏宜年的话越发不敬，盛婉儿脸一沉，低喝一声：“各位叔伯，请慎言！”
商会众人被吓了一跳，回过神来纷纷悻悻地抱怨起来。
“你这丫头好好的嚷嚷什么，一惊一乍的。”
“你不是我商会的人吗，今日怎么一直站在那楚王妃的立场上说话？盛家丫头，我这个做叔叔的简直要怀疑，你是不是和楚王妃勾结在一起来糊弄我们的银子了。”
盛婉儿不卑不亢地道：“各位叔伯，我也只是好心提醒罢了，虽然楚王妃已经离开，但这里还是楚王府，各位在王府非议此处的女主人，难道就不怕楚王府的人听了不高兴？”
“这……”
方才还在开口批判盛婉儿的人一听这话，顿时噎住了。
众人自知理亏，默默不说话了。
盛婉儿深吸了口气，语气和缓下来。
“各位叔伯，你们都是婉儿的长辈，既然如此，婉儿就掏心窝子跟大家说一句！楚王殿下的确御下宽仁，他和其他王爷对咱们这些商户的态度不一样，但即便如此，王爷也仍然是王爷，以他的权势和名位，有的是本事让咱们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，咱们的生死不过在他一念之间。各位还是小心些的好。”
话落。
盛婉儿冲众人点点头，起身离开。
这一次商会众人沉默了好半晌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所有人对盛婉儿的话语都是半信半疑。
许久，有人迟疑着开口：“盛家这丫头说的，是真是假？那楚王平日里不是温和得很吗，这一次，他当真会……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半晌，有人小声道：“不会吧？楚王瞧着，并不像是这样的人呀。”
“可万一呢？”
“万一……”
众人莫衷一是，窃窃私语了好半晌，最终所有人一致决定观望下去，以待来日。
若是楚王能胜利归来，他们就当拿银子去打点楚王，到时候自然不亏，可若是楚王当真没法胜利回来，楚地归了旁人，他们也好拿这笔银子去打点永王或者其他人。
总之，唯有将银子留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稳妥的。
商量妥当后，所有人退出楚王府。
盛婉儿夹杂在众人之中，心里有点沉。
这一次，情况似乎不如王妃所设想的那么理想，也不知道接下来王妃到底要怎么做才好。
如今盛家已经彻底绑在楚王府上，可以说楚王府兴，盛家就兴，楚王府若是要亡，那盛家……
不行，不能总想这些事情！盛婉儿深呼吸了下，决定放手一搏。
王妃先前也说过一句话，岂能尽如人意，但求无愧于心，盛婉儿默默决定将这句话记在心里，跟着王妃脚踏实地往下干。
何况，王妃可是仙人呢！堂堂仙人面对朝廷，嗯……就算对方是真龙天子，应该，可能，大概，也许也会有几分胜算的吧？
嗯，理当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