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张宗祥那支支吾吾的模样,楚昱心里便知道,他肯定不会说。
楚昱冷声:“张先生来做什么?”
“这,这个。”张宗祥干笑一声,“属下是带盛小姐来的。”
楚昱和苏宜年一起看向盛婉儿。
被两个大佬同时看着,盛婉儿有些紧张,深吸了口气才浅浅颔首:“民女刚得了个好消息,想来告诉王爷一声。”
楚昱淡淡哦了一声:“什么好消息?”
盛婉儿告诉楚昱:“听闻最近有‘京城第一才女’、‘第一贵女’、‘第一风雅’等美称的明月郡主要来楚地,若是她能看上这批镜子,想必王府的镜子销路一定更广,一定会被更多女子尊为风尚,按民女的想法,争取道明月郡主,对镜子的销路十分关键。”
楚昱微怔了下。
盛婉儿还以为楚昱先前不知道这个消息,默默站在旁边等着他思量。
楚昱却看向苏宜年,沉声道:“明月郡主可以进不来楚地。”
苏宜年愣了下:“怎么又说起这个了?”
先前他们不是说过,即使明月郡主这次不来下次也得来么?这一次拒绝明月郡主,意义也不大呀。
“……”
楚昱没说话,回头扫了张宗祥一眼。
张宗祥秒懂,回头看向盛婉儿:“盛小姐,外头备下了茶水,咱们且去用茶。”
盛婉儿乖觉,知道苏宜年和楚昱之间许是有什么话要说,站起身来行礼:“民女告退。”
张宗祥引着盛婉儿往外走,门外传来两人压低过声音的说话声。
“王爷方才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,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,让他不高兴了?”
“没有,怎么会?再说就算你当真说了什么让王爷不高兴,那也不会是你的错。”
“那就好,只是……我这心里还是有点不舒坦,我,我当真没得罪王爷吧?”
“不会,王爷大人有大量,怎么会和你一个女子计较呢。”
……
喁喁的私语声渐渐远去。
苏宜年看向楚昱:“现在外人走了,你有什么话,想说就说吧。”
楚昱微微颔首:“楚地终究还是楚家的楚地,既然如此,明月郡主到底能不能来,还是取决于楚家自己。”
这个问题先前便已经说过了,苏宜年不明所以:“她能说不来就不来么?还是说……”
看着楚昱眼底的一片杀机,苏宜年忽然了悟。
她瞪大了眼睛,满脸诧异地看着楚昱,没想到他居然会对明月郡主动杀心!
“待字闺中的女子却能博得如此多的美名,想也知道,这个女子一定不简单。”楚昱神色冰寒,“这一次来楚地的机会,或许也是这位明月郡主自己求来的,谁知道她来到楚地之后会动什么心思?万一她当真是个有手段的,又想踩着楚地当踏脚石,还不如现在就将她除掉,免得日后又添了数不清的麻烦。”
苏宜年点点头,却又疑惑:“京城里的贵女,真能有这么大的心?”不是都说大周朝女子地位低下吗。
楚昱微微冷笑:“京中贵女都是吃过见过的,既是见过了权势的好处,又怎么会不想要权势?不过是有些人手段好些,有些人手段差些罢了,至于明月郡主……既然她能得到这么多的令名,你觉得,她的手段会差吗?”
苏宜年皱眉:“肯定不差。”
楚昱颔首,“这样危险的人,若是进入楚地,也只会为楚地平添凶险罢了,既然如此,还不如直接将她扼杀在楚地之外。”
苏宜年默然。
她能明白楚昱的想法,只是……身为现代人,她还真没法接受这种视生命如草芥的做法。
楚昱看见苏宜年一言难尽的表情,蹙眉:“这个安排,你不同意?”
苏宜年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楚昱沉声:“这是何意?”
苏宜年叹了口气:“你是楚地的主人,多年来对楚地矜矜业业,无微不至,你说你是为了楚地考虑要杀明月郡主,我自然是相信的,不过……”
说着说着,苏宜年又摇了摇头。
楚昱心微微沉了沉: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你是不是怜惜明月郡主了?”
“怎么可能,我都没见过她,我怜惜她什么。”苏宜年无奈,“我只是单纯听不得这件事罢了。”
楚昱沉默了。
他皱着眉头,沉默不语地看着苏宜年,许久都没有开口。
苏宜年站起身来:“我没有不赞成的意思,你若想杀明月郡主,那你只管动手就是,只是……我在这件事上,帮不上你什么忙。”
楚昱微微垂眸,没有回答。
苏宜年顿了顿,又提醒楚昱一句:“明月郡主的死一定会让朝廷震怒,彻查此事,所以楚昱,若是你真的铁了心要对明月郡主下手,记得把首尾收拾干净些。”
话音刚落,苏宜年一扭头钻进了木箱子。
从木箱子回到大铁门的时候,苏宜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。
不对,她到底是忘了什么来着?
书房里,楚昱闭着眼睛,脸色是难得一见的阴沉。
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杀戮太重,也知道这做法不好,可是……事涉楚地,更是干涉到自己的婚事,楚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泰然处之,更别说是顺水推舟,听天由命了。
此事,他到底该怎么办?
楚昱拧眉,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答案。
忽然,木箱子那边传来吱嘎一声。
楚昱倏然抬头,视线闪烁寒光看向那边。
苏宜年顶着箱子出来,跟楚昱来了个脸对脸。
四目相对,楚昱瞬间沉默。
苏宜年咧了咧嘴,尴尬地“嗨”了一声,提醒楚昱:“镜子的事,你可别忘了……咳,等图样出来记得给盛小姐看看,她是做生意的,自然比咱们更知道什么图样该选,什么图样不该选。”
苏宜年说完直接一猫腰钻进箱子,溜得飞快。
楚昱沉默许久,最终叹了口气,久久无言。
西风,古道,黄沙。
从京城往楚地的路上,一队人马正在前行。
一群护卫拱卫着两辆马车,其中一辆马车古朴厚重,另一辆马车则是精致华美,两辆马车一前一后,始终间距不远。
行至中途,后头那辆华丽些的马车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