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宜年抬起头，看看楚昱没在看自己便低下头去。
没过多久楚昱抬头瞥了苏宜年一眼，看见苏宜年视线一直低垂，似乎连往自己这边看上一眼的心思都没有，也就随之垂下视线去。
两人保持着恰好擦肩而过的频率如此反复，反复了足足好几遍。
“楚昱，你……”
就在苏宜年接近失去耐心，即将质问楚昱为什么不看自己一眼的时候，楚昱忽然皱了眉头：“嘘。”
苏宜年微怔，瞬间噤口。
楚昱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，面沉如水，好一时没动静。
这般沉默令人心惊，苏宜年忍不住小小声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楚昱蹙眉：“有人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脚步声从外传来。
苏宜年也听见了，皱着眉头看向楚昱。
楚昱微微摇头，二人对视一眼，谁都不知道门外的人到底是谁。
片刻后，来人在马车外停下。
周缙儒雅温润，却有些浮于表面的声音响起：“上次别时匆忙，还未曾来得及询问姑娘姓名。”
姑娘，哪有姑娘。
苏宜年回头左右看了看，有点纳闷：“哪有什么姑娘，你认错人了吧。”
“未曾认错，也不会认错。”周缙微微一笑，笑容极为笃定，“姑娘惊为天人，我断不会认错你，即使是在极远的地方开外，我也定是一眼便能认出你的。”
认出……谁？
苏宜年左右看了看，车上除了楚昱便只有自己，楚昱肯定不是个姑娘，那周缙的意思莫非是……
苏宜年指了指自己，不无错愕：“啊？我吗？”
楚昱挑眉，看向苏宜年，目光幽深。
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什么时候招惹了温王世子，这倒是有些难对付。
周缙在车外笑道：“若说天人之姿，那自然唯有姑娘一人。”
“……”行吧，苏宜年默默，“温王世子是吧，你找我有事吗？”
周缙刷地一下将扇子合上，缓步走到苏宜年的马车旁边，声线温雅：“我对姑娘一见如故，请姑娘下车一叙。”
这家伙说话文绉绉的，苏宜年琢磨了片刻才明白过来：“下车说话就不必了，咱俩又不熟，有什么话你直接在这里说不就是了。”
周缙轻笑了声：“我要和姑娘说的话不短，姑娘还是下车的好。”
周缙如此坚持，苏宜年的脾气也上来了：“到底有什么话非要下车说，在这里就不能说的？你要说就说，不说拉倒。”
她想好了，周缙要是在这里就能说，她就跟周缙说几句也无妨，可若是周缙非要下车说，那她索性就不说了！反正有话要说的人是周缙，也不是她自己。
“……”
周缙一愣。
他没想到苏宜年脾气居然如此大，脸色微微一暗。
一旁的护卫也听得一脸不痛快，温王世子在京城虽然势力不大，但也是一等一的好名声，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，怎么偏偏这车里的丫头不知珍惜：“世子殿下，多说也是对牛弹琴！要不，属下去将这不知好歹的丫头给抓下来？”
周缙神色微凉，没急着制止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方才确实太文雅了些，若是让这小丫头知道自己不止有温雅一面，也是个堂堂的世子殿下，那倒也不错。
苏宜年一撸袖子，冷笑一声：“怎么着，你还想来硬的？”
她就不信，在楚地的地界上，这家伙还真能做出什么来！
“殿下，小人这就去！”
护卫坐不住了，直接起身冲苏宜年的马车扑了过去。
他的手刚接触到马车帘，便被车里骤然伸出的一只靴子踹在心口，当即一个窝心脚倒飞出去。
“啊！”
护卫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倒在地上，吐血个不住。
“徐三！”周缙没想到马车里的人居然还敢还手，又惊又气，脸色难看无比，“本世子对你也算是以礼相待，你为何要这般对待我的护卫？你未免也太过分了！”
苏宜年冷笑：“分明是你自己的护卫先来抓我，你不说他过分，倒是我过分了？”
“你——”周缙深呼吸了下，气得不成，“他只是随口一说，又并未当真行动，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！好，既然你如此，那本世子也不和你客气，来人！将她给本世子抓下来。”
苏宜年厉声：“这是楚王府的马车！”
周缙眼下正在气头上，又哪能听进去苏宜年的话：“慢说是楚王府的马车，就算是楚王殿下本人在此，本世子也照样叫停！来人！”
楚昱冷声：“本王看谁敢！”
“……”
周缙瞬间怔住。
门外，原本虎视眈眈的护卫们也瞬间停下。
苏宜年默默扭头，看了面容冷若冰霜的楚昱一眼。
好么，周缙还真是乌鸦嘴，说什么就来什么，这下他高兴了吧。
马车外，听见楚昱的声音，周缙也是一僵。
被楚昱压着接连打了许多耳光的不堪记忆重上心头，周缙倒退了半步，脸色蓦地苍白：“楚王，你……”
楚昱面沉如水，抬起车帘，缓步下了马车来到周缙面前。
他进一步，周缙便退一步，二人一个进一个退，距离一直保持微妙的平衡。
片刻，周缙脚跟抵上墙壁，退无可退。
楚昱好整以暇停下脚步，沉声：“方才温王世子说的是什么，纵然本王身在此处，你也要如何？”
“这……”周缙哪里敢在楚昱面前再将这话说上一遍，只能小声，“误会，都是误会。”
楚昱冷笑一声：“呵！”
苏宜年从马车上走下来，挑挑眉。
周缙指着苏宜年：“这女子先前对本世子无礼，楚王殿下……”
楚昱挑眉：“她？”
周缙忐忑点头：“是，是她。”
楚昱冷笑：“对你无礼？”
“这……”
周缙拿不定楚昱的心思，支吾不言。
“她对你就算再无礼，又能如何。”楚昱冷声，“若是你心有不满，就当她的无礼是本王准许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周缙一下子愣住，睁大了眼睛好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原以为楚昱至少还会保持些许体面，却没想到他是真没想过要给自己面子！他，他怎么敢？
楚昱不再多言，回头看向苏宜年：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