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汉子给他泼冷水：“大柱，你先别急着高兴！自从大旱，雨也下过几场，可那几次的雨算什么雨，连泡尿都不如，你就别指望这样的雨了。”
汪大柱被泼了一盆冷水，倒也不生气：“你怎么就知道，这次的雨就一定不大？我看这次雷声大得很，怕是雨也要比以前大不少吧。”
“雷声？哼哼，雷声算个屁！”汉子不屑冷笑，“大柱啊，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，叫雷声大雨点小么！”
“……”
汪大柱回头瞪了汉子一眼，不说话，专心等雨水。
其实汪大柱看见下雨的时候便已经想好了，若是这一次当真下了雨，他就不去劫隔壁村的粮食了。
说到底，只要能做良民，谁又愿意去冒着杀头的风险做那营生呢。
汪大柱满脸期待地看着雨，只盼着雨能下大点，浇透这片土地才好。
然而，这场雨还真如方才汉子所说的，是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，只下了一盏茶功夫便悠悠地停了。
听着雨声逐渐停下，汪大柱不敢相信地往外伸了伸手。
伸手之处只有一片干燥，就连刚才的雨点似乎也被干燥的土地和空气全然吸走，和下雨之前没有任何分别。
雨没了，真没了。
汪大柱心境仿佛一下子从天堂到了地狱，表情精彩，咬牙切齿起来：“贼老天何其不公，为什么要这样耍弄我们！我们只是想过上个饿不死的日子，就有这么难吗？”
汉子叹了口气：“大柱，你别生气。”
汪大柱没说话，只是摇头。
生气，生气有什么用？比起生气，最要紧的是活下去！
汪大柱一咬牙一狠心：“咱们把事儿做了吧！”
汉子们围在汪大柱身边，齐刷刷地点了点头。
既然老天爷不让他们活下去，那他们就自己想办法，自己找出一条活路来！他们，非要活下去不可！
隔壁村，苏宜年也往外伸了伸手。
确定窗外真没下雨，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楚昱：“……就没了？”
楚昱叹了口气：“这几年素来如此。”
苏宜年张了张嘴，想安慰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，要说有总比没有强吧，好像又实在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。
楚昱瞥了苏宜年一眼，察觉到她的心思，淡淡道：“能有土豆，便是最好的事情。”
苏宜年吁了口气：“也是。”
听楚昱这么一说，她这心里舒服多了。
雨下完了，乌云也随之散去。
楚昱站起身来，吩咐张宗祥：“带上土豆，走吧。”
“知道了，王爷。”张宗祥颔首，“王爷，咱们是否要去隔壁村把土豆发下去？”
楚昱迟疑了下，颔首：“那就先去把正事办了吧。”
“是。”
张宗祥答应一声，跟着楚昱便往门外走去。
众人将土豆收拾好了，启程往隔壁村方向的山头去。
此时，隔壁村那边已经聚集起了一大群人。
这些人大都拿着锄头、钉耙和草叉等物，面黄肌瘦，脸上却有着殊死一搏的坚决。
不止是汪大柱的村子，其他几个村子的丁壮也都凑到了一起，他们今日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，那就是从隔壁村劫夺粮食！
人一多，窃窃私语也多，不少人聚在晒谷场上都是左顾右盼，交头接耳。
汪大柱深吸了口气，一抬手：“都住口！”
所有人都停了下来。
汪大柱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有几分威望，这个时候，大家都愿意听他的。
汪大柱用力抹了一把脸，大声道：“兄弟们，这几年是什么天气大家都知道，这几年的年成，大家也知道！不怕各位笑话，我家已经断粮了好长时间，你们家里恐怕也是吧？”
丁壮们纷纷点头，一个个表情悲愤。
汪大柱深吸了口气：“咱们不能坐以待毙，不能就这么饿死了！哪怕只有一丝希望，咱们也要努力的活下去，听说隔壁村有了粮食，官府却不肯把粮食分给咱们，兄弟们，你们说这合适吗？同样是楚地的子民，咱们村比起隔壁村差了什么，凭什么他们能活，咱们不能活啊！”
汪大柱一番话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阵阵的难受，众人纷纷举手表态。
“大柱哥，我们都听你的。”
“我们要活下去，一定要活下去！”
汪大柱听着众人的话，眼里也有了泪花：“好！既然如此，我就冒着杀头的风险带你们去抢粮食回来，但兄弟们，你们要记住，咱们也不是那穷凶极恶的悍匪，把隔壁村的粮食全都抢过来，这种事咱们是不干的！咱们只是要一条活路，不是要把别人的活路也给绝了，这一点你们都得记住，谁要是记不住，谁就不是我汪大柱的兄弟。”
众人轰然答应。
山路上，车马缓慢行驶。
苏宜年坐在驴车上，隐隐听见前头有点动静。
这声音，听上去怎么像是……有好多人的样子？
苏宜年皱了皱眉，探出头去叫楚昱：“楚王。”想了想村民对楚昱的态度，又硬生生补充了个尊称过去，“……殿下？”
楚昱，“……”
他嘴角微微抽了抽，放缓了马速来到苏宜年的驴车旁边，和驴车并辔而行：“叫一声楚王便好，不用繁文缛节。”
“哦哦，知道了。”苏宜年果断点头，“我好像听见前头有人声，还很大。”
楚昱蹙眉，这声音他也听见了：“按理说，村里不该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才是。”
苏宜年对此也很认同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情况，她听着总觉得有点奇怪：“那，咱们要不要小心点？”
楚昱思忖片刻，颔首：“张先生。”
张宗祥赶紧骑着驴过来：“殿下有何吩咐。”
楚昱吩咐他：“你让人去前头村子里看看，到底是什么情况。”
“是。”
张宗祥答应一声，火速找了个机敏的士兵去前头打头阵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此时前头情况不明，楚昱便吩咐人先停下。
士兵去了没多久便回来了，脸色发白：“不，不好了！”
张宗祥脸色一沉，呵斥他：“有事说事，什么不好了！”
士兵吞了吞口水：“是，是，张先生……前头，前头有人组织起来，要抢粮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