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宗祥秒懂,哦了一声,匆忙回头吩咐侍卫们:“听见没有,勒死!就勒死!”
亲兵们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的命令,一个个被张宗祥说得一愣一愣的,好半天都没想起来要答应一声。
张宗祥,“……”
这帮不成器的玩意儿!他就知道,关键时刻还得看他自个儿。
“闪开!让我来。”
张宗祥恨铁不成钢,直接伸手将春兰身边的奴才们全都推开,自己押着春兰出了门。
春兰哆哆嗦嗦地出门,一路上脸色苍白一片,瞳孔全无神采。
明知道下一步是死路,就算是春兰这样下定决心要为父母弟弟豁出这条命去的人,也仍然会彷徨和畏惧。
所以说,何必呢。
苏宜年冷冷地看了春兰的身影一眼,回头看向明月郡主,嗤笑了声:“你倒是心狠。”
明月郡主已经恢复了冷静和从容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委屈:“苏姑娘说的是什么话,明月听不明白。”
苏宜年挑眉:“你当真不明白?”
明月郡主摇头:“不明白。”
“……”
苏宜年不说话了,冷冷地看着她。
明月郡主跟苏宜年对视,表情虽然委屈,但眼里却藏着一点笑意。
门外传来一声惨叫,“啊——”
那惨叫声音绵长无比,听着令人胆寒。
苏宜年听得皱了皱眉,心里一阵不舒坦。
片刻后张宗祥进了门,冲苏宜年拱拱手:“苏姑娘,听您的命令,春兰已经被处死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苏宜年微微颔首,看向周明月,“明月郡主,你的丫鬟已经死了。”
周明月微微抿唇:“是啊,死了。”
春兰死了,死了就好。
事实上,确认春兰死去的瞬间,周明月反而松了口气。
先前身边人手不够,周明月不得已只能将所有脏活儿都交给春兰去做,如此一来春兰在她身边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,知道的事情也越来越多,许多事情都是原本不该让她知道的,如今春兰死了,她所知道的一切事情也就带到了地底。
周明月眼神微微晦涩,她忽然觉得春兰的死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。
苏宜年看着周明月的反应,微微蹙眉,她觉得自己简直无法理解:“春兰死了,你就不伤心?”
“明月当然伤心,只是就算伤心也无法呀。”周明月微微摆手,做足了一个被辜负的无辜主子模样,“一个人做了什么事,就要付出什么代价,春兰自己做错了事情,就得由她自己去付出代价,我也不愿意,可也只有如此,不是吗?就算春兰重新活过来,听见我这么说,她想必也会认同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苏宜年几乎要被周明月的无耻给惊得笑了。
反倒是周缙点了点头,眉眼之间对周明月的姿态还很满意:“不错,这才像是我们温王府的做派!绝不能因为一个奴才跟在你身边的时间长了些,你就对她太过仁慈,对奴才的仁慈有时候便是对自己的残忍。”
苏宜年无语地看了周缙一眼,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。
周缙有点茫然:“苏姑娘,你这是?”难不成,他说错什么了吗?
“没什么。”苏宜年微微摇头,她现在根本懒得多理会周缙,只是回头看向周明月,“明月郡主,有句话叫养不教父之过,想来郡主是听过的。”
明月郡主微微颔首,姿态优雅:“这是给学童开蒙的时候念的《三字经》,在我们京城,三岁小孩都学过。”
她话里话外,似乎有嘲讽苏宜年连这点事都不明白的意思。
苏宜年听得懂明月郡主话里的嘲讽,但她懒得理会:“行,既然你知道,那多余的话我也懒得多说,我只想问你一句,春兰出事,应该怪谁?”
“怪……”周明月妙目一动,“还得怪我这个主子,没能好好教她。”
“不止怪你!”苏宜年微微摇头,“也得怪她的父母,你说是不是。”
周明月怔了下,轻轻咳嗽了声:“这,或许是吧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得让她的父母付出代价才行。”苏宜年眸光带了一丝寒意,“明月郡主,你这丫鬟心存恶念,摆明了是要毁了我,只杀了她一个人我可不解恨!不如你传一封信回京城,让温王府将春兰的父母家人全都处死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
周明月踌躇了下。
倒不是她对春兰的家人多有怜恤,只是不知为何,这一刻周明月心底忽然浮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,仿佛自己撕毁对春兰的承诺之后,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。
这种感觉稍纵即逝,周明月很快回过神来,微微弯唇,嘲讽自己方才太过小心。
也是,春兰都死了,她还能对自己做什么事情不成?一个死人,自己还不是任意搓圆捏扁,该如何兑现自己的承诺全看良心。
偏巧她周明月最没有的,就是良心。
周明月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家事,叹了口气::“这……唉,既然苏姑娘都这么说了,那我也不好拒绝,就如此做吧,我现在传信回去,让温王府将春兰的父母家人全部处死便是。”
苏宜年微微一笑:“是么,不错。”
张宗祥在旁边咳嗽了声,也是满脸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倒是周缙微微皱了皱眉,觉得有点不对。
周缙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,只是到底读了多年的书,他心里清楚得很,违誓不遵似乎不是什么好事:“明月,你先前分明答应过……”
“先前是先前,如今是如今。”周明月叹了口气,面现愁容,“我先前答应春兰的时候,可不知道她闯了这么大的祸,但凡我早些知道,我也不可能答应她呀。”
砰砰——
屋角忽然传来隐隐的响动。
周缙拧眉看向角落:“什么动静?”
周明月也是眉头微动,若有所思。
苏宜年转头催促周明月:“好了,别啰嗦了,赶紧写信!否则,这事儿可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。”
“好,我写。”
周明月没什么反对的机会,咬咬牙便点了头。
苏宜年果断走到书桌边上,磨墨铺纸。
纸一铺,她就将笔递给明月郡主:“写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