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郡主一路踉跄着出了门，上了马车便将车帘重重放下来。

侍女被掌掴，与她自己被打有何区别？明月郡主捏着拳头浑身发抖，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受辱过。

她的侍女也落了个好大没脸，拉着明月郡主的袖子嘤嘤哭：“主子，主子您一定要给奴婢做主啊！那个姓苏的贱人，她打的是奴婢的脸吗？她分明打的是您的面子——”

“够了！”

明月郡主又气又急，低喝一声。

丫鬟打了个哆嗦，睁大了眼睛看着她：“主子，您，您是要不管奴婢了吗！”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？只是如今，远不是你该发脾气的时候！”明月郡主狠狠剜了丫鬟一眼，声音少见地带了几分戾气，“今日的事情我周明月会记住，以后，我说什么也不会让那个苏宜年好过！”

丫鬟眼前一亮，捂着脸恶毒地冷笑起来。

她相信自家主子的话，也相信主子的本事。

前几年有京城千金在赏花宴上对主子不敬，主子表面上笑意盈盈地没说什么，可是过了几日，那位千金便在所有人面前脚滑落水，衣衫尽湿，被所有人看了去，脸都没了。

还不止如此，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那么凑巧，跳水救下那位千金的人是京城中有名的秦楼楚馆常客，又胖又矮，一张嘴便是一股子臭味！

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千金小姐的下场，这就是得罪了她主子的人需要付出的代价。

丫鬟迫不及待地表示：“主子，您若是有什么安排，尽管让奴婢去办就是！奴婢想看这个贱人死，她一定要死！”

明月郡主冷哼了声，不置可否。

在丫鬟看不见的角度，她微微眯眼，眼神也是刻毒无比。

另一边，楼上。

苏宜年跟着盛婉儿一路来到二楼，在专门接待贵客的包厢落座。

二人一落座，小厮立刻上了一壶茶、一碟点心，随后恭恭敬敬垂手站在旁边听候命令。

盛婉儿端起茶杯，随意吩咐小厮：“你先下去吧，这儿不需要你伺候了。”

“是，东家。”

小厮答应一声，贴心退下。

苏宜年看着小厮，叹为观止。

不得不说盛婉儿家对底下员工的职业培训还是相当到位的，这个小厮就很有职业精神，一句随意的话都不说，一眼不该看的都不看，但凡刚才明月郡主的丫鬟有这个小厮一半明白事理，都不会白挨几个大嘴巴子。

小厮走后，盛婉儿叹了口气，忧心忡忡地看向苏宜年：“苏仙子，您方才可是将明月郡主给彻底得罪了。”

苏宜年点头：“我知道啊。”

“我近日听说了不少关于明月郡主的传言，她……一定会报复您的。”盛婉儿蹙眉，“这可怎么办才好。”

苏宜年微微一笑：“我不去得罪她，她就能不报复我了吗？”

“这……”

盛婉儿微怔，不解地看着苏宜年。

在她眼里，苏宜年和明月郡主之间的争端并未走到不可调和的地步，要不是苏宜年那几个响亮脆生的嘴巴子，只怕二人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呢。

苏宜年对上盛婉儿的眼神，微微一笑：“我站在楚王那边，明月郡主站在朝廷那边，且不说我们的立场本就不同，即使有这个机会，就凭明月郡主这做派，我也不会去争取她分毫。”

盛婉儿心下了然，叹了口气：“可惜了，明月郡主这人极难对付，您若是得罪了她，以后只怕是不太好办。”

苏宜年挑眉：“能有多难对付？”

“这……”

盛婉儿微怔。

也是，对于苏宜年来说，明月郡主能有多难对付。

苏宜年可是仙人呢，明月郡主就算再厉害，那也是个凡人，能有什么了不起的？

她回头看了看苏宜年，猛地捂嘴：“是我说错话了，光顾着明月郡主不好对付，忘了您才是不折不扣的仙人，真是该死，倒是我多嘴了。”

苏宜年摆摆手，她方才其实不是反问，而是真心好奇：“明月郡主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，你怎么对她这么忌惮？”

“苏仙子……”盛婉儿小心翼翼打量苏宜年许久，见苏宜年是真的没有生气，这才松了口气，“我也是这两日才打探了一番她在京城的所作所为，明月郡主这个人，当真极为邪门。”

苏宜年更好奇了：“有多邪门？”

盛婉儿沉吟片刻：“明月郡主……她这个人不争不抢的，看上去温柔文雅，没有什么心机，从来都没做过坏事。”

苏宜年眯起眼睛：“看上去？”也就是说，明月郡主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了？

盛婉儿咬了咬唇，小心斟酌措辞：“有些话民女也无法断言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，每一个得罪了明月郡主、踩过她一脚的人都要莫名倒霉，而郡主自己虽说一开始处境不好，爹不疼娘不爱的，可是到了现在，她自己日子过得极好，那些原来得罪过她的人却往往身处苦海，如同堕入阿鼻地狱一般。”

被盛婉儿这么一说，苏宜年对明月郡主这个人忽然有点感兴趣：“既然如此，你就跟我说说，明月郡主这个人的经历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盛婉儿微微颔首，有条不紊娓娓道来。

明月郡主出身于温王府，然而她身份并不如看上去这般矜贵，只是一个不得宠的通房丫头所生罢了，甚至那通房丫鬟生了女儿之后都没被温王想起。

按大周的规矩，庶出女不能封为郡主，多数王府的庶出女终其一生，都只能做个普普通通的宗室女，仅此而已。

而周明月的开始，自然也是如此。

起初明月郡主在温王府中活得小心翼翼，谨慎无比，温王内宠不少，儿女更多，有什么好事也轮不上明月郡主这个透明人。

然而就在她十三岁那年，一切都变了。

原本要去参加赏花宴的温王嫡出郡主接触到花生，严重过敏，起了满脸的疹子。

如此一来宴会是没法参加了，温王自然大怒，斥责嫡出郡主做事不慎，眼看着皇室宴会在即还光顾着贪嘴，堕了他的面子。

郡主哭天抹泪，发誓自己绝没吃过花生，还口口声声说这一定是庶出弟妹陷害，然而温王本就对这个嫡出女儿没有太多感情，又怎会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