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，楚昱安安静静等着周晁开口。

良久良久，周晁终于哑着嗓子：“……你要怎么，才肯放我走？”

“放你走？”楚昱微怔，“外头有那么多刚死的永王府亲卫，你连一个都不想管？”

“管他们做什么。”周晁嗓子虽说沙哑，但言语之中的高高在上却和平时一点不差，“他们既然是我的护卫，那就和我的奴才是一样的，不过是死了几个奴才而已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，他们……啊！”

楚昱忽然回头，一脚狠狠踩在周晁腿上、

周晁的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，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斜过去。

他的腿，居然就这么断了！

周晁吃痛，痛得满地打滚。

楚昱冷冷地看着他：“周晁，你真是个畜生。”

士兵的命也是命，凭什么他周晁自以为是人上人，如儿戏一般指挥着亲兵送命，还如此不管不顾。

周晁痛得青筋暴起，剧烈疼痛之下，他也顾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了：“你，楚昱，你就是个疯子！我让我自家的亲兵送命，和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楚昱面无表情地道：“没什么关系。”

周晁怒，“你都说了没关系，还……”

“看不惯罢了，如何？”楚昱冷声，“如今成王败寇，周晁，你既然败了就无需多言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周晁狠狠一哽。

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楚昱，良久良久低下了头，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不说话了。

楚昱没再理会周晁，转头大步走出正房。

张宗祥看了看楚昱，又看了看正房里那口箱子，有点不想凑上去，不过仔细想想这会儿除了自己，只怕是也没人能处理这个烂摊子，不得已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凑：“王爷您看，永王的事情该如何处置？”

楚昱顿了顿：“你去处置就好。”

“是。”张宗祥应声，“要让他答应什么条件？”

是啊，周晁应该答应什么条件？

原本周晁被苏宜年下了毒药，便已经是处于不利地位，这会儿他连翻盘的指望都没了，这地位自然更是低得不能再低。

此时此刻，想来不管自己提出什么要求，周晁都只有答应的份儿，既然如此……

楚昱思忖片刻：“让他一同进京吧。”

“是……啊？”

张宗祥忽然一愣，瞪大眼睛看向楚昱。

楚昱不语，转头大步出了馆驿。

这会儿馆驿门外哀鸿遍野，偶尔还有几个躺在地上哀嚎连连，还没死绝的永王府卫士。

对于这些人平日里的名声，楚地也是有所耳闻，从一开始张宗祥便没想过要给他们留活路，一早便吩咐众人将他们给处置了，一个不剩。

得知自己要死，永王府的亲兵们一个个都怕了，也顾不上什么仪态，什么傲骨，纷纷涕泗横流地求饶。

此情此景落在楚昱眼里，格外讽刺。

他们要死了还知道求饶，可被他们杀死的那些人，如今又要去哪里求饶。

汪大柱看见楚昱过来，连忙行礼：“王爷。”

楚昱微微拧眉：“嗯。”

汪大柱少见地注意到了楚昱的表情，小心翼翼问：“王爷，是不是外头的血腥味儿太浓……杀了他们是张先生的吩咐，为的是永绝后患，若是王爷对他们还有不同的安排，属下自然遵命。”

听见汪大柱的问题，地上的永王府卫兵们呼吸都短暂停了下，抬起头满是期待地看着楚昱。

“不必。”楚昱顿了顿，微微摇头，“都杀了就是。”

卫兵们呼吸瞬间凝滞，“……”

“是。”

汪大柱答应一声，撸胳膊挽袖子开始动手。

卫兵们发出一阵阵尖利无比的惨嚎。

“啊，兔崽子！”

“混账东西，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——”

一声声诅咒里，汪大柱面不改色将最后一个卫兵也杀了。

他回头擦了擦宝剑，将干干净净的剑收回剑鞘：“王爷，所有人都已处置。”

楚昱垂眸：“嗯。”

他只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，汪大柱也不敢再打扰，默默退开。

不远处。

苏宜年站在回廊底下，远远地看着楚昱。

张宗祥小声道：“唉，王爷心情不好呢。”

“他心情有什么不好的。”苏宜年翻了个白眼，忍不住阴阳怪气，“这不是应付得挺好的吗。”

张宗祥摇头：“毕竟是这么多条人命就在他手上这么没了，王爷心情怎么能好呢。”

苏宜年皱眉，她原本还想再讽刺楚昱几句，然而看见张宗祥如此认真，她又有点不忍心了：“这些人也是咎由自取，怪不得他。”

“咱们都知道这件事怪不得王爷，只是王爷自己心里过不去啊。”张宗祥叹气，“王妃，要不您去劝劝？”

“……”

苏宜年皱眉，一脸抗拒。

她才不想去劝楚昱！楚昱那家伙根本没把她当成合作伙伴，一心只想护着她，她又不领情。

张宗祥看出苏宜年的抗拒，讪笑两声：“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，哎，想想我们王爷也是个可怜的，十岁多就没了爹，娘更是从他一出生便不待见他，这……”

眼看着张宗祥就要开始碎碎念，苏宜年一阵头疼，迅速制止：“好了！别说了。”

张宗祥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是，我不说了。”

苏宜年瞪了张宗祥一眼，扭头往楚昱的方向走去。

张宗祥期待地问：“王妃，您是要去安抚王爷吧？”

“你都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，我若是还不去安抚他，你的力气岂不是白使了吗。”

苏宜年没回头，没好气地道了一声，大步走到楚昱身边。

见苏宜年过去了，张宗祥也就松了口气。

王妃愿意去安抚王爷，可见她到底还是心软的。

说来这事儿也怪王爷，要不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哄自家媳妇，也不用他这个臭皮匠出马。

张宗祥嘿嘿一笑，继续去为此事收尾了。

另一边。

苏宜年几步走到楚昱身边，僵着脸咳嗽一声：“咳咳！”

“……”

楚昱睫毛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怎么回事，他这是没听见？

苏宜年皱着眉头看了楚昱一眼，又加了几分咳嗽的力气：“咳咳咳！”

楚昱终于动了，回头看向苏宜年：“你这是着凉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