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苏宜年终于答应和自己同行,周缙松了口气,清风朗月的眉眼间浮现丝丝笑意。
他微微颔首,姿态珍重无比:“好。”
“……”
苏宜年忍不住回头看了周缙一眼。
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,不过是回一趟王府罢了,他这表情却好像是要跟她同舟共济一样。
要是让不知道的人看了,还不得以为周缙在计划着什么大事啊。
苏宜年心里吐槽,表面上倒是八风不动,坐上了周缙的马车。
路上时间不多,周缙只思忖片刻便开了口:“从小到大,明月一直是我家里最顽劣不受训的那个女儿。”
苏宜年挑眉:“是么。”
周缙诚恳颔首:“自然是的,我不会欺骗苏姑娘。”
苏宜年不解:“既然她这么不受训,那你们为何要将她送到楚地来?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,结亲不成反结仇……难不成,温王府就不怕这种可能?朝廷呢,就算温王府不怕,难不成朝廷也不怕?”
周缙连忙摇头:“那倒也不是,平日里周明月的模样还是极有迷惑性的,她是什么人,唯有我看得清楚。”
苏宜年有点诧异,上上下下将周缙打量了好几遍:“你?”
这表情,仿佛是在质疑。
周缙轻咳了声,挺直了胸膛想要证明自己:“那是自然,虽然我和周明月之间有着距离,但她是个什么货色,我早已一清二楚,她平日里总是装出一副温顺模样,但前几年她也做过几件出格的事,光是那几件事便足以让我认清她的成分。”
这话倒是有点意思,苏宜年挑眉:“她都做了什么事?”
周缙沉吟片刻:“赏花宴上,周明月和刑部尚书高家的大千金原本都有希望夺得‘京城第一千金’的美名,甚至高家千金比周明月夺魁的希望还要大上不少,只是后来……高家大小姐无故落水,这好事才顺次轮到了周明月头上。”
苏宜年问:“当时是什么情况,高家大小姐身边难道会什么人都没有吗?堂堂的尚书府千金,这不应该吧。”
电视剧里,哪个千金小姐出门不是前呼后拥?看看那戏文里的崔莺莺,就连和张生幽会,身边还带着个红娘呢!苏宜年是不信高小姐出事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人也没有的,这事儿未免也太离谱了。
果然,周缙道:“高小姐身边自然不止一人,当时,陈家小姐也和高小姐在一起。”
苏宜年像个好奇宝宝:“陈家小姐是谁?”
“不足挂齿之人罢了,似乎是个四、五品武将的妹妹。”周缙神色间浮现一抹轻视,“四五品的官员京城本来就不稀罕,拿一块砖头砸过去都能砸中十几个,何况还是武官?大周崇文抑武,除了少数州府封地,譬如楚地,武官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”
苏宜年听得微微咋舌。
就算再怎么身份低微、上不得台面,也不能不把人家的性命放在眼里呀!
这么一想,苏宜年忽然有点可怜那位千金小姐。
她想了想,问周缙:“那位千金叫什么名字?”
被骤然一问,周缙一时也有些不记得,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开口:“陈……或许,是叫陈巧儿吧?庸常之人,起了个庸常无比的名字,怎么了?”
“没事了。”苏宜年摇摇头,有点可怜这个陈巧儿。
高家千金既然落水,那陈巧儿作为高大小姐身边的陪衬,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:“世子,那最后陈小姐如何了?”
周缙轻描淡写地道:“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苏宜年狠狠怔愣了下。
她睁大眼睛看着周缙,满脸写着震惊:“死了?”
京城的赏花宴居然还能死人,老天,这真是高危活动啊!
比起苏宜年,周缙的反应倒是要平淡不少:“不过是个必平头百姓身份高不了多少的女子,死了也没什么奇怪的,事情过后,就连和陈小姐交好的高家千金也没多说什么,至于为这件事而伤心的人……啧,怕是只有她的哥哥吧。”
苏宜年深吸了口气,捏了捏拳头。
不用问,这事儿肯定是周明月干的。
判断一件事到底是谁所做,要看的不止是表面证据,也有此事背后的逻辑——譬如此事一出,究竟是谁受益。
毕竟世界上,没有人回冒着天大的风险去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。
苏宜年并不相信古代人都是傻子,一定有人想到过周明月身上,只是也不知道是因为周明月和陈小姐之间身份差距悬殊,还是因为有什么其他证据遮掩了这一份证据,令所有人最终被迷了眼睛。
总之,古代社会真是一等一的阴暗!若是以后有机会,自己一定还这个陈巧儿一个公道。
苏宜年将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,又问:“除此之外,周明月还做过什么其他事情没有?”
周缙沉默了。
他眉眼间浮现一丝挣扎,许久许久,沉声开口:“几年前,周明月曾经为了一己之私,害死过我的嫡亲妹妹。”
说起这件事,周缙眼底浮现丝丝阴翳。
苏宜年看着他的模样,微微点头。
这才是被人说中了痛处,无可奈何的反应,这一次周缙的表现,她还是愿意相信的。
苏宜年沉思片刻,声音都温和缓慢了几分:“既然周世子什么都清楚,那周世子当初为何没有将这件事告知给旁人,就任由周明月这般得意下去?”
周缙蹙眉:“我并未任由她得意下去!从那天开始,我明里暗里也打压过周明月几次,只是她脸皮太厚,即使看见我冷脸对她也始终都是笑脸盈盈地对我,就好像没发现我态度异常一样,久而久之——”
说着说着,周缙停下来,微微摇头。
苏宜年看着周缙,心里很清楚他要说什么。
久而久之,周缙也就淡忘了亲妹妹离奇死去的事。
人都是这样,事不关己,慢慢也就忘了。
只是,可怜了那个无辜的女孩儿。
苏宜年叹了口气,虚伪地安抚周缙:“逝者已矣,咱们已经不能挽回逝者的性命,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帮助你妹妹讨回个公道,仅此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