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宜年摸了摸下巴：“见面？”
“是。”盛婉儿咬唇，“就是，就是那夜，我爹将手里有多少钱拿给贺年看过的时候。”
苏宜年秒懂。
没想到先前盛百万跟贺年谈的一桩生意不成，居然连累了这么多。
苏宜年同情地看了盛婉儿一眼：“你倒是辛苦了。”
盛婉儿有些不明所以：“苏姑娘？”
“我是说。”苏宜年强调，“有盛百万这么个爹，你倒是辛苦了。”
盛婉儿，“……”
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，盯着苏宜年睁大了眼睛。
张宗祥嘴角抽了抽，咳嗽了声：“盛百万已经昏迷在床，生死不知了，咱们便是在这里戳他的脊梁骨也无用。”
“没用是没用，但至少我爽啊。”苏宜年耸耸肩，问盛婉儿，“那本账簿呢？”
“账簿，贺年的账簿？”盛婉儿脑子转了转，连忙摇头，“贺年只把账簿给我看了一眼便带走了，我不知道那本账簿到底在哪。”
苏宜年若有所思：“既然贺年是仓促作假，那想必他的证据也不算多么翔实，如此，你若是不还贺年这笔银子会怎么样？”
盛婉儿叹了口气，这个念头她倒也不是没动过，只可惜这个计划注定难成。
“贺年是东楚商会的会长，即使盛家不在东楚商会，也难免要跟东楚商会的其他人做生意……所以，除非有极为笃定的证据，否则若是盛家干脆不还钱，以后的处境只会越发步履维艰，甚至连镜子都不会有人买账。”
苏宜年陷入沉思。
她微微眯起眼睛，沉吟不语。
这不是楚昱擅长的领域，他回过头去安安静静地看着苏宜年，等她拿个主意。
苏宜年只思索了片刻，便抬头看向张宗祥。
她顿了顿，问出一个看上去全然无关的问题：“眼下，距离玉米收成还有多久？”
张宗祥一愣：“啊？”
苏宜年催他：“你只管回答就是了。”
“还，还有十天吧。”张宗祥不明所以，忍不住挠了挠头，“苏姑娘，你的意思是？”
楚昱眼底划过一抹亮光，他倒是明白了几分：“你是想说，只要贺年屯粮的计划失败，他自然就无法顾及催债盛家的问题了？”
“对！”苏宜年猛点头，还满意地夸了楚昱一句，“知我者楚王也。”
楚昱瞬间沉默。
他回过头去轻咳了声，多少有些害羞的不好意思。
盛婉儿听得怔愣了下，陷入沉思。
是啊，如果贺年那边当真遇到了天大的问题，如果他自顾不暇……那么，他又怎么会有机会来找自己的麻烦。
苏宜年站在一旁，总结道：“所以盛小姐，你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拖！拖上十天，到时候贺年自然就没有这个心思来找你麻烦了。”
十天，只要十天。
盛婉儿深吸了口气，看向苏宜年：“苏姑娘，当真吗？”
苏宜年反问：“我说的话，有过不当真的时候吗？”
盛婉儿咬了咬唇。
苏宜年的语气那么肯定，她听着，心头也多了几分镇定劲儿。
思忖片刻，她用力点头：“好，我信苏姑娘的！”
苏宜年微微一笑：“那就好。”
有了苏宜年支招，盛婉儿肉眼可见冷静了不少。
是啊，十天，只要十天。
既然如此，那她这段时间暂时闭门杜客，假作查账的名义将这段时间给熬过去，一切自然就能雨过天晴。
苏宜年往外看了看，天光一片明媚。
她眯了眯眼，忽然笑了：“盛小姐，咱们去贺府一趟吧。”
盛婉儿一愣：“去，去哪儿？”
“去贺府啊。”苏宜年不由分说，整理一下衣服便直接拉起盛婉儿的手，“走吧。”
盛婉儿瞳孔猛地缩了缩：“苏姑娘！我……”
她还没来得及表示抗议，便直接被苏宜年给不由分说地拉走了。
盛婉儿的脑筋一下子打了结。
她对贺年避之唯恐不及，怎么能直接去找他，更何况还是这么放心大胆地去找！
盛婉儿知道苏宜年背后站着楚王府，也知道苏宜年有恃无恐，可她和苏宜年不一样，不一样的啊！
一路走到先前停放驴车的位置旁边，苏宜年脚步停顿了下，开始找驴。
张宗祥一看苏宜年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，提醒她：“苏姑娘，驴车没了，现在是马车。”
“马？哦，对，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苏宜年恍然，回头麻利地爬上了马车。
拉车的还是追风，它对自己的处境很不满，抬头打了个响鼻，咴咴两声。
苏宜年一抬手，直接给了追风一个大脖溜子。
追风强烈不满，蹄子刨土：“咴咴！”
楚昱皱眉，给了追风一个严厉冰冷的眼神：“安静！”
有了楚昱的眼神，追风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它低下了头，分明是高头大马，这会儿却一下子有了委屈巴巴的气息。
苏宜年失笑，摇摇头，回头看向盛婉儿：“盛小姐上来吧。”
盛婉儿摇头，站在马车下面不肯上去：“苏姑娘，你，你冷静些，咱们不能去找贺年。”
苏宜年疑惑：“为何不行。”
“虽然十日后，按计划贺年要赔上一大笔钱，可是眼下贺年不还没失势吗！”盛婉儿苦口婆心地劝，“苏姑娘，贺年这个人心胸狭窄，斤斤计较，您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他，万一接下来的十天之内他对您不利，那……”
苏宜年微微一笑：“放心，不会。”
盛婉儿要劝说苏宜年的话语，一下子全数被噎在了喉咙之中。
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宜年，压根不知道她这份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。
而苏宜年那边，也没给盛婉儿再思索的机会。
她直接冲盛婉儿一伸手，强行将她拉了上来。
盛婉儿都没反应过来，自己已经身子一轻，上了马车。
她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，没想到苏宜年的力气居然这么大！
盛婉儿上了车，另一边，张宗祥和楚昱也骑上了王府新买的马。
苏宜年一挥手，飒爽利落地吩咐：“走吧。”
楚昱微微颔首，沉声：“去贺年府上。”
一支小小的马车队伍开始滚滚而动。
车上，盛婉儿脸色惨白，被动地闭上眼睛。
这一刻，她忽然后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