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在赵高和一众禁军的“护送”下,岳子龙被送入了长公主的寝宫。
长宁宫内。
气氛肃杀,没有半分婚庆的喜悦,反倒像是押送囚犯。
岳子龙内心一片澄明。
好一个楚帝!
好一招一石二鸟!
这根本不是什么赐婚,而是一副精致的枷锁。
今夜,若他与楚扶摇有了夫妻之实,他便彻底打上了楚国的烙印,从此沦为驸马,被死死绑在楚帝的战车上。
若他不从,天亮之后,楚帝便有足够借口发难,治他一个“抗旨不遵,欺君罔上”的大罪。
届时,九转还魂草到手又如何?
他插翅难飞!
真是好算计!
岳子龙环顾四周,殿内红烛高烧,喜帐高悬。
床榻边,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襟危坐,凤冠霞帔,蒙着红色的盖头,那微微颤抖的轮廓,显示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。
宫女和太监们,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但岳子龙敏锐地察觉到,殿外,至少有四道强大而隐晦的气息,潜伏在阴影里。
其中一道,阴柔诡谲,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老太监,赵高。
楚帝果然是滴水不漏。
岳子龙没有走向床榻,更没有去揭那方红盖头。
“公主不必紧张。”
他冷冷开口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“这场婚事是真是假,你我心知肚明。我岳子龙,不会碰你分毫。”
床榻上的人影,颤抖停止了。
出乎岳子龙的意料,那只戴着精致护甲的玉手,竟自己掀开了盖头。
一张冷静而绝美的脸庞,暴露在烛光之下。
楚扶摇的面容上,没有寻常女子的娇羞或恐惧,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,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她凝视着岳子龙,朱唇轻启。
“龙帅,我喜欢你。”
这句话,让岳子龙准备好的所有说辞,都为之一滞。
楚扶摇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美。
“身为大楚长公主,我从出生那刻起,就注定是父皇巩固权力的牺牲品。我的婚事,从来由不得我。”
“嫁给你,总好过嫁给那些肥头大耳的王公贵族,或是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大君。”
“至少你岳子龙,是这天下人人敬畏的大英雄!”
她的坦诚,倒是让岳子龙有些意外。
这女人的心性,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。
“我的目的,只是求药。现在药已到手,我只想离开大楚。”
岳子龙没有丝毫动摇。
“离开?”
楚扶摇摇了摇头,起身走下床榻,赤着玉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你太小看我父皇了。”
她一步步走近,身上名贵的香料气息,萦绕在岳子龙鼻尖。
“按照父皇的性格,得不到的东西,他只会亲手毁掉,绝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大楚国境!”
“你以为他给你九转还魂草,是真的信了你的‘一统七国之策’?”
“不,那只是他给你画的一张饼。他要的是你这个人,是你岳子龙的无上将才,是你北境龙帅的名号!”
“今晚,你从也得从,不从也得从!否则,天一亮,你就是欺君罔上的死囚!”
岳子龙沉默不语。
这些,他早已想到。
楚扶摇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,仰头望着青铜面具: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岳子龙终于有了反应,与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眸子对视。
“你帮我?”
“不错。”
楚扶摇肯定地点头,“我可以帮你安然无恙地离开楚都,甚至离开大楚。但是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岳子龙正要追问,鼻尖忽然微微一动。
一股极淡、极隐秘的异香,正从角落里一尊麒麟形状的香薰铜炉中,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。
这香味初闻之下,淡雅安神,但混在公主身上的香气中,却起了一种诡异的变化。
合欢散!
而且是药性最烈、无色无味的那一种!
岳子龙的身体瞬间紧绷。
好狠的手段!
这必然是楚帝或者赵高的后手!
若是他强硬不从,等到这药效发作,一个功力十不存一的男人,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。
在烈性药物的催动下,会发生什么,不言而喻。
到时候,生米煮成熟饭,这竟是一环扣一环的死局!
他瞥了一眼面前的楚扶摇,见她呼吸平稳,显然对此毫不知情。
她也是这个局里的棋子,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诱饵。
电光石火之间,岳子龙做出了决断。
他不能当面点破,否则殿外的赵高等人会立刻冲进来。
岳子龙蘸了茶水,在桌子上,写下了八个大字:
“屏住呼吸,香里有毒。”
……
楚扶摇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一股寒意,瞬间窜遍全身。
父皇!
你好狠的心!
她骤然抬起头,看向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。
岳子龙自己则悄然调动体内残存的微弱内劲,真气如丝,在经脉中游走,迅速封住了鼻息相关的几处关键穴道,暂时隔绝了那致命的异香。
功力十不存一,他能做的,也只有这些。
楚扶摇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,她便恢复了镇定。
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燃起了一簇决绝的火焰。
好!
既然父皇你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!
她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岳子龙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随即,她转身走向床榻,从龙凤呈祥的枕头底下,摸出一个白色瓷瓶。
她拔开瓶塞,将瓶口对准一块早已备好的三尺白绫。
几滴殷红的液体,滴落在白绫之上,迅速晕染开来,宛如一朵朵绽放的红梅。
竟是鸽子血!
她竟早有准备!
岳子龙心中闪过一丝诧异,对这个看似柔弱的长公主,不禁又高看了一眼。
楚扶摇做完这一切,转过身来,对着岳子龙,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说道:“龙帅,得罪了!”
话音未落。
“啊啊啊!”
一声充满惊恐与抗拒的尖叫,猛地划破了长宁宫的死寂。
楚扶摇随手将那块染血的白绫,丢在地上。
“嘶啦!”
一声脆响,她竟是自己动手,狠狠撕开了自己肩头的衣裳,露出了白皙圆润的香肩,和精致的锁骨。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让殿外潜伏的赵高等人,精神皆是一振!
成了!
岳子龙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。
真是个聪明的女人!
他不再犹豫,立刻配合着发出一声压抑的低沉闷哼,仿佛正在用强。
同时,他抬起手掌,对着床榻那根坚硬的黄花梨木立柱,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去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伴随着床架的剧烈摇晃,传了出去。
这一下,更是坐实了殿内,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“战争”。
“呜……不要……”
楚扶摇的演技堪称绝伦。
她蜷缩到床角,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哭泣声,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无助,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的人,脑补出一场“霸王硬上弓”的惨烈戏码。
她一边“哭泣”,一边继续撕扯着宫装。
很快,那件价值连城的嫁衣,就变得凌乱不堪,金丝银线断裂,狼狈地挂在她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