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的两天，武汐汐都再没有碰过丹炉，但会做江北望布置的作业。

直到第三天，江北望去到她的府中。

侍女将他们引进一间淡雅的居室之中。

踏入居室，江北望看到前头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那里，手握毛笔，案上是一张宣纸，宣纸上摆放着墨水与砚台。

走近了看，发现她写得一手好字。

江北望往她脸上看去，看见她的眼神澄澈，心无旁骛。

前几日，她的眼神之中总存在一丝焦急之意。

甚至有些走火入魔了。

但现在好了。

对于江北望和赵清悦的到来，她置若罔闻，沾了墨水，就往纸上画去，下笔有神，手舞有力。

随后几个娟秀雅致的大字出现在了纸上。

上头写着——“桃李芬芳”四个大字。

像是在做什么大事一般，她写这几个字之时，全神贯注，仿佛整个空间当中没有别的东西，只有眼前她和眼前这幅画一般。

江北望微微眯眼，他也感受到了她的这股专注，感觉到了自己仿佛隔离在了她的空间之外。

直到写完四个大字之后，这股气场才完全消失，武汐汐微微一笑，用小法术将这幅字裱起来，走到江北望身前：“江先生，请收下吧。”

江北望看着她眉宇之间的清爽之意一愣，然后就感觉到一股力推向自己的肚子。

武汐汐将这幅字直接推给了江北望，抵住了他的肚子：“收下吧，你不会嫌弃我的字吧？”

她恐怕以为江北望还会说什么贱话，诸如：“字也一般般”之类的。

但江北望无辜啊，他单纯是感受到武汐汐的气质变了而已。

“谢谢了啊，字我很喜欢。”江北望将字画收起，又盯着她看了一眼。

武汐汐脸颊微微泛红了，道：“怎么今日老看我？”

江北望没回答她的问题，而是道：“你成了。”

武汐汐懵了懵，道：“什么成了？”

“走，丹房。”

天星宫龙字号大丹房。

赵清悦在一旁炼自己的丹，江北望则站在武汐汐身旁，看着她悠闲地一样样放入丹药。

不多时，灵气流动，她开始炼起了丹药。

这一次，她的动作之中隐隐约约透出一股洒脱之意，似乎不在乎炼成什么样子一般，只在乎把每一步都进行好。

炼着炼着，很快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，控灵和控温同时进行。

她从前总卡在这一步。

到了这一步之时，她的心就会乱起来，那个时候心中老想着：就是这一步卡住了自己的中品丹药，只要安然度过就好。

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当中，她开始畏惧起这个步骤起来，每次遇到这个步骤都会手忙脚乱。

她之前的掌灵先生，也就是武浩，告诉她这一步需要靠经验来累积。

可惜累积了两年，她越发觉得自己不行了，甚至一点路都找不到。

这些失败的过往在武汐汐的脑海中闪烁了不到一息，就听到身旁一个个声音传来：“喂，做什么呢！”

她猛然间回过神来，发现一股异样的灵气帮助自己控了一息火候。

她赶快接管过来，那丝灵气推回到江北望的手心中。

来不及道谢，武汐汐沉浸到了炼丹当中，这个时候，她突然发现，之前是一头雾水的这个步骤，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。

之前经历这个步骤之时，就像是在面对一团毛线。

但现在，她沉下心来看，发现，毛线虽然还是毛线，但是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。

因为此刻她也不害怕失败了，索性就慢慢来了。

“失败也正常，不过是我时候未到，我仍然属于上一个层次。”她如此想到。

就这样，她缓缓处理起来温度与灵气一样一样处理好，但实际上，修士的修炼速度是如此之快，每次需要控灵控温之时，她也恰好都能忙得过来。

就这样，炼丹的时间飞速流逝。

转眼间，所有步骤都安然完成了。

一股独特的药香从丹炉之中洋溢出来，充盈整间丹房。

武汐汐只是在认真完成每一个步骤，根本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，当反应之时，她闻到了一股独特的药香。

她一愣，看向了不远处的赵清悦，发现她还没开始炼下一炉呢。

“是谁的药香？”她懵了。

江北望道：“开炉。”

闻言，她蓦然睁大了眼睛，意识到了什么。

她缓缓将手伸向了丹炉，手微微颤抖着，她的内心也微微颤抖着。

掀开丹炉盖子。

更加浓郁的药香飘了出来，同时肉眼可见，丹炉底部，静静躺着五颗丹药。

其中一颗，散发出来的灵气跟其他四颗完全不同。

武汐汐瞳孔一缩，整个身体都僵住了。

江北望在一旁看着，笑着，没有说话。

赵清悦也停下了动作，扭头过来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江北望一眼，咬了咬下唇。

最近怎么老去看她炼丹，不看自己...

没过多久，武汐汐回过神来，眨了眨她的大眼睛，看向江北望：“先生，我成了！”

江北望点点头：“嗯，你成了。”

“我成了...”她的语气是很难以置信的样子。

“我成了...”她不断呢喃着，声音渐渐微弱下来，像是在感慨，又像是唏嘘。

努力追求着想成，结果一直成不了。

而如此不追求了，释然了去练，反而成了...

渐渐地，泪水再一次充盈了她的眼眶，她面带微笑，脸上却有泪水划过。

...

很快，日子一天天过去，也终于迎来了结课之际。

一个月的教学完成，这一天，江北望还特地让武挽月来看，也让她尽可能将丹房之中的画面投影出去，让外界也看看。

消息传播得很快，天星岛上的人们很快就知道了这么一回事儿。

外界议论声不断。

“怎么回事？这才教了一个月就着急来上报成果？”

“这能教出个屁来！”

“那你还看？”

“看看乐子。那你看什么？”

“老子也看看乐子！”

...

很多人都是抱着如此心态来的。

同事，到达这间丹房之人，还有一直关注着江北望教学的武浩，他也是个掌灵大尊。

不过前几日他有事情外出了一趟，今日才匆匆赶回，并不知道江北望这边情况如何。

武浩的一堆高阶班的弟子们也都纷纷赶到了现场。

别人或许还带着一点点期待，但身为高阶班级的他们，完全就是来看乐子的了。

同为散修出身，他们可谓是深知散修从零开始练掌灵的难处。

当初他们千余人一步步走来，淘汰了不知多少人，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个人小有成果。

而眼前这群人，用着比他们轻松的教学方式，学习的时间还如此之短，竟然就想检验成果了。

“荒唐！”

“这不是给天星宫丢脸么？”

“才学多久，就忙着出来献丑了...”一个长得很老成的修士道。

身为天星岛之主，武挽月坐在丹房的最上首，江北望坐在他的旁边，而赵清悦，又坐在江北望的旁边，并没有坐在弟子们的位置。

投影只投影了学生，没有指向老师这边，所以众人也倒是看不见江北望几人。

投影当中赫然有着八十多个炼气期的修士坐在丹炉之前，他们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，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
看得出来，每个人都很紧张。

江北望的首席大弟子——聂青本就内向，这下子面对众人，更觉腼腆了，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。

这时，江北望站了起来，对众人微微一笑：“就按正常来就好，该教的也差不多教给你们了，接下来的路，就是你们自己走了。”

“谋事在人，成事在天，各位，尽力而为就好。”

众弟子抬起头来，往江北望看去，此时的他依旧微笑着，就跟第一堂课的模样一样。

一样的温柔，一样的洒脱。

他们看着这个非同凡响的先生，心中渐渐平静下来。

聂青看着江北望，脑中浮现起来往日的种种，也渐渐稳定了下来。

武汐汐位于最前排，盯着江北望看，泰然自若。

听了江北望的话，她笃定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了，开始吧。”随着江北望轻描淡写的一句指令，众人开始行动了起来。

聂青深呼吸了一口，这是先生教他的方法，不一定有什么用，但是可以提醒自己进入专注状态。

她拿起了身旁的药草，细细打量，细细挑选，心中浮现起先生在理论课上讲到的一个个故事，跟丹药的故事。

这些药材也就栩栩如生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。

所以，此刻她很快就认出了这所有的草药，并且开始了下一步，提取灵液。

由于她的动作最快，马上就有人注意到了她，投影也特地放大了她的镜头。

幸好这些都是悄悄进行着的，丝毫影响不到她。

聂青按照自己的节奏，行云流水般炼制起自己的丹药起来。

动作娴熟，俨然一副老掌灵师的模样。

接下来就是启火了，她已经十分熟悉，只轻轻手指一点，嘴里轻轻念咒，丹房之中的地火喷了一滴到她的丹炉之中，开始熊熊燃烧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