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众人的注视下，江北望点了点头。

众人表情一变，随后发出惊呼：“先生认可了！”

“这丹药真能用！”

聂青本人得到了认可，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，泪水充盈眼眶，随后大滴大滴从眼角滑落。

她断断续续道：“谢谢...先生...”

在七星海，凡是能正式炼出下品丹药之人，往往都算跨入了掌灵师的门槛了。

寻常人往往需要几年去完成这个过程，根据记载，最快的记录是两年左右，也就是武汐汐是最快成为掌灵师的。

而如今这个记录，被无情打破了。

江北望想起眼前这个肤色有点蜡黄的小女孩，心中想起她这个月以来的努力，笑了笑：“你的努力配得上你的成果。”

众人看着这一幕，心中的斗志也都被燃了起来。

之前或许他们是犹豫的，是迷茫的。

江先生教学虽然幽默风趣，但毕竟太过离经叛道。

没人能保证这种教学能够有成果。

而现在聂青的出现，完全肯定了江北望的教学方式。

给大家稳了心。

反正自这天之后，江北望发现众人的心境变得更好了，他笑了笑，觉得这教学成果肯定远远不仅如此。

同一时刻，当聂青真正炼成了丹药的那一刻，武汐汐懵懂地抬起头，往她望去，她的目光闪烁，心中有一物仿佛在被慢慢破碎...

一个月啊...

记得在五年前，第一次炼成丹药之时，整个天星岛都为此震撼。

她打破了记录。

七星海缺丹师，有天赋的掌灵师如珍宝一样珍贵。

而在这些掌灵师当中，他们当初炼出第一颗丹药，也是至少花了三年。

三年，是记录。

她打破了这个记录。

这也是第一次的，她横空出世，在众人视野当中，众人以她为傲。

父母以她为傲。

外人将她姐妹俩放在一起，都是天才。

姐姐是修炼天才，而她，是炼丹天才。

这样的盛赞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。

她在这种环境下，渐渐地事事与姐姐作比较，毕竟是双骄嘛。

可渐渐的，她力不从心了。

中品丹药，成了一道大门槛。

原本听过许多案例，她知道中品丹药难炼，十分难炼。

就算是天赋极高之人，那也花了五年才从初学到了中品丹药师，而且那个人中途还有了特殊的机遇。

那个时候，她的心都还是稳定的。

直到——姐姐一步步成长，光芒逐步盖过她。

众人的讨论时常传入她的耳朵。

“那个女人真是恐怖啊！”

“怎会有如此逆天天赋之人！”

“他们姐妹俩都厉害。”

“不过，妹妹怎么销声匿迹了？”

“掌灵终究是万里挑一，每一个关卡都卡死数万人，现在看来，她啊，当初不过运气好些，现在又被卡死了...”

她知道，不能在意这些人的言论，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被议论，但偏偏，她就是在意了。

她觉得自己也是天才，于是她疯狂追赶，疯狂追赶，那段时间里，她睡在丹房之中，几个月不出门。

最后还是姐姐把她带出去游玩。

就这样，一年，两年过去了...

她毫无成果，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议论之中，她认命了。

但偏偏，三年前，她突然有所感应了！

在低迷了几年之后，她觉得自己要突破了。

马上就可以炼出中品丹药了。

她在茫茫一片黑夜之中找到了一点点的光芒，于是她努力去抓住。

抓住...

那段时间，她再一次醉心于掌灵，废寝忘食，没日没夜做研究，想办法，浪费了一批又一批的材料，结果，结果就是差那么一点点...

就差一点点...

然而这一点点，一直持续到了今年。

她再一次丢失光芒，在无穷无尽的黑夜之中迷茫的行走。

毫无目标。

她彻底放下了掌灵，并且开始去观察那些十几年了，还没有炼出下品丹药的掌灵师。

她从他们身上寻找慰藉，结果就是——她彻底遮盖住了自己的内心，用这些人麻痹自己。

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吧？

中品丹药本就没那么好炼成。

于是她又放慢了节奏下来，时不时练习一下就好，渐渐的，麻痹了自己...

然后，就遇上了江北望。

遇上了她，她很后悔，也觉得很倒霉。

因为她再一次在漆黑的一片大地之中找到了光芒。

江北望初次授课就深深吸引住了她。

让她发现，原来掌灵课也可以如此生动有趣。

掌灵原来还有着如此之多的故事。

她一步步沉迷其中，甚至也不再往武浩那边走，那边可是掌灵的高阶手法啊。

她全都放弃了，来到了江北望这边。

因为她发现，江北望的掌灵课，勾起了她对掌灵的另外的兴趣。

像是从侧面了解了掌灵这回事儿一般。

那些习题，虽然很难，但是很有趣。

做出来之后也很有成就感，并且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进步。

她好像再一次勾起了对掌灵的渴望与兴趣，心中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。

然后就来到了前几天，江北望对她说：“你好像很满意自己的成果？”

这话，犹如一句闷锤般敲中了自己。

满意吗？

要满意的吧？成丹率如此之高，而且我才十四岁。

然而当江北望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炼出上品丹药之时，她内心仿佛被一只大锤击中。

这个人，打破了她的幻想乡。

原来，天才也是存在的，真真切切存在的。

这个之前还被自己嫌弃过的人，年纪不过弱冠之数，却就能炼制出上品丹药了。

她原本封闭的内心，被无情地一层层撕开，裸露出来她最先的那颗争强好胜之心。

与姐姐的攀比之心。

天才之心。

于是她乘胜追击，炼出一炉又一炉丹药然而依旧没有丝毫存进。

这样下去不行，说不定是材料有问题，再炼制一次试试。

于是状态愈发差。

这个时候，江北望再一次到来了，这个给了她希望之人，此刻却想要她绝望。

他拿出一件件天才示例，妄图击垮自己。

但自己是何等之人？怎能如此轻易被击垮？

她坚信自己很快就能炼制出中品丹药...

然而今天，世界再一次打了自己的脸。

新的天才诞生。

一个月就能炼制出下品丹药，什么概念？

她刚掌灵一个月之时，还对药性一无所知，还是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读书学着。

她是一年后才开始上手炼丹，觉得自己有了一点点感悟。

然后抓住这点感悟，超越同龄之人，成为他们仰望的存在。

而如今，看到一个月就炼制出下品丹药的存在，她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撕去，所有的弱点全都暴露了出来。

她觉得心中的有样东西正在破碎。

是尊严吗？

是好胜心吗？

她不知道，此刻的她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她想的只是——自己什么都不是。

不是天才。

也不配与姐姐并称双骄。

刹那间，江北望对他说的话开始在她的脑海之中不断回放。

“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。”

“我炼丹药，一天就炼成了。”

“她？只学了两个月就能炼中品丹药了吧？”

“你说你也有天赋？那为何你会卡如此多年？”

....

渐渐的，武汐汐鼻子一酸，泪水充盈了她的眼眶。

她冲出了丹房，放出法器，踏了上去，化作一道白光往岛外飞去。

她什么都不是。

正当她高速飞行之时，突然听到了背后传来模糊的声音，只可惜现在她心如死灰，什么都听不清。

...

御剑跟在后头的江北望扯着嗓子往前大喊道：“喂，先停下来啊，你想去哪？”

“不是姐，你死了你姐可是要找我的。”

看着前方的武汐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，江北望手指呈剑状，道：“再给你三息，不然可能就要得罪了啊！”

“三！”话音未落，江北望劈出了一道细细的剑气。

尽管很细，但将她的飞行法器劈碎只是小问题。

转眼间，武汐汐脚下的圆盘被一刀斩断，武汐汐仿佛没有知觉似的，没有作出任何应对，直勾勾地往下坠落...

江北望化作一道遁光，飞到她之下双手接住了她，将她抱在怀中，御剑下落，往地面而去。

“唉，原来这么脆弱啊，我还以为又是个头铁娃呢....”江北望看着怀中眼中无神的她，叹了口气。

两人渐渐下落，也看得见周遭风景了。

这里已经临近海边，此刻太阳高挂，海洋也一片蔚蓝，被日光照得波光粼粼，海鸟在海上盘旋，时不时往下俯冲，长长的噱叼起一条鱼。

海风拂面而来，凉爽而轻柔。

就在二人距离地面只有十多丈之时，武汐汐胸前的玉佩突然闪耀起了耀眼的蓝光。

一股强大的力量排斥着抱着她的江北望。

“护法玉佩？”江北望懵了一下，随后摇摇她的头道，“姐，你是姐，你快清醒过来啊，怎么护法玉佩都启动了——”

巨力排斥着江北望，让他一时间乱了方寸，御剑也不稳了，摇摇晃晃起来。

于是两人从天空之中飞速摔落...

江北望咬牙抵抗巨力，顽强地抱着她不松手...

就这样，不过几息时间，两人就要从高空摔落在沙滩之上。

或许是手中的力量加大了一点点，武汐汐懵懵懂懂从意识混沌中醒来，瞧了一眼江北望，见他正在被自己的玉佩攻击，她赶快主动操控神识，关闭了护法玉佩。

“不是...哥们...”这操作，让江北望彻底懵逼了，巨力倒是消失了，但两人也恰好毫无防备地“砸”到了沙滩之上。

两人拥抱着，随着惯性在沙滩之上滚过一圈又一圈。

沙子裹进二人头发之中，江北望强行止住了惯性，两人终于停了下来。

静了下来，四目相对，颇为狼狈。

武汐汐的长发散落，蓬松得像个女鬼一般，身上的大红袍也被沙滩上的石头划破，流出大片大片红彤彤的肌肤——石头还刮不破她的皮肤。

当然，江北望的情况也差不多，不过他的脸色颇为镇静，瞳孔之中倒映着一人的面容——那就是眼前着这位长得像刘亦灰的小妹妹。

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花香出来，身上皮肤软软的，脸上肌肤嫩嫩的，只可惜眼神颇为茫然。

江北望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想开点了吗？”

武汐汐稍微回过神来，眼神依旧黯淡，也没有注意两人的身位，而是直接站了起来，随后不管不顾踩着沙滩，大步大步往苍茫的大海走去。

“所以转身向大海走去？”江北望一懵，盯着她，看她又想出什么幺蛾子。

他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她，刚好抓到她一只小脚，被她挣脱开来，留在江北望手中的，只有一只漂亮的小鞋子。

或许是因为跑步不便，她把另一只鞋子也甩了出来。

江北望刚抬起头来，就见一只鞋子飞来，直直打在他的脸上。

“这个世界的女生怎么脚都不臭的...”如此感叹了一句，他又往武汐汐看去。

武汐汐好像放开了一切，往大海奔跑而去。

江北望往前吼一嗓子：“喂！大小姐，别闹了行不？”

“你走，别管我！”海浪声音很大，武汐汐放开嗓子吼了起来。

江北望吼道：“我是你先生啊！”

“你是我父亲也不要管我！”武汐汐道，“不值得。”

“怎么不值得？”江北望道。

“我不是个天才！我剑术没有姐姐厉害，掌灵也辜负了父亲母亲期待，到头来，我什么都做不成，什么都不是！”武汐汐声音带着哭腔。

下一息，她感受到了前方传来了阻力，抬头一看，江北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前拦住了自己。

“你可以什么都不是。”江北望温声道，“你可以只是星宫之主的女儿，赏月观花，做个窈窕淑女，其他的都可以一并不管，你父亲母亲依旧爱你。”

“你也可以只是我的弟子，能炼不能炼丹药都无所谓，能炼就炼两颗下品的，不能炼就拉倒，认真听听课，做做作业，我已经对你很满意，很满足。”

“有什么样的能力，我们就做怎样之事，人与人生来就有差距，我们又何须用其他人的要求来要求自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