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香荷眼中已泛起水光，冯晨晨也低头不语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洛葳心中不忍，却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。她拱手作揖：“今日我还有事要办，就不多陪了。二位请自便。”
说罢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，转身就往后院快步走去。
脚步匆忙间，还不忘狠狠瞪了廊下的秦执一眼。
都怪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！
秦执接收到表妹恼怒的眼神，不但不恼，反而笑得更加开怀，还冲她举了举手中的瓜子碟，一副“请继续表演”的姿态。
洛葳气得牙痒痒，脚步更快了几分。
她刚踏进堂屋，迎面就瞧见桑娴端坐在那儿，正摆弄着茶具。
“洛哥哥回来了？”桑娴闻声抬头，眉眼弯弯，声音温软。
她今日穿得素净，头上只簪了朵绒花，瞧着比秦香荷和冯晨晨都要安静几分。
见洛葳进来，她便起身，拿起青瓷茶壶，斟了盏茶递过去：“方才煮的，温度正好。”
洛葳松了口气。
桑娴向来知礼，从不会像那两位那么缠人。她接过茶盏，道了声谢，便在对面坐下了。
“你哥哥近日可好？”洛葳抿了口茶，随口问道。
桑娴垂眸浅笑：“劳洛哥哥挂心，哥哥一切都好。前些日子还念叨，说许久未与洛哥哥下棋了。”
洛葳点点头，心里却想，桑乾那家伙怕是早把她婉拒的意思转达给妹妹了。瞧桑娴这种坦然的模样，应当是已经放下了。
这么一想，她喝茶的姿态便更自在些。
两人又说了些闲话，无非是近日读了什么书，胡同里哪家铺子出了新点心之类。
堂屋里茶香袅袅，气氛是难得的宁静。
偏偏就在这时，秦执摇着折扇从外头踱了进来。
他本是来找洛葳的，一进门却瞧见这副画面。
桑娴正温柔地给洛葳添茶，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桌，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和谐。
秦执脚步一顿，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。
好嘛，前脚刚打发走两个，后脚这儿又有一个等着奉茶。
他这个表弟真是招蜂引蝶得紧。
桑娴见秦执进来，忙起身行礼：“秦世子。”
秦执扯了扯嘴角，算是回礼，视线却落在洛葳身上，不轻不重地说了句：“表弟好雅兴。”
洛葳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，只当是打招呼，便笑道：“表哥来了？正好，桑娴煮的茶不错，尝尝？”
秦执没接话，自顾自在旁边太师椅上坐了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又往上窜了窜。
桑娴聪慧，察觉到气氛不对，便借口去厨房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，退了出去。
堂屋里只剩下二人。
“表哥有事？”洛葳见秦执沉着脸，疑惑问道。
秦执盯着她看了半晌，才慢悠悠开口：“没事就不能来了？还是说我坏了表弟的好事？”
“什么好事？”洛葳一头雾水。
秦执却不答，转而问：“桑家姑娘常来？”
“也不常来。”洛葳老实道，“她哥哥与我是好友，她偶尔过来送些点心，或是像今日这样，煮壶茶说说话。”
“说说话。”秦执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有些怪，“倒是个会体贴人的。”
洛葳总算听出些不对劲来，皱眉道：“表哥怎么了？说话阴阳怪气的。”
秦执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他能说什么？说你看不出人家姑娘对你有意？说你能不能收敛些别到处留情？
最后只化作一声冷哼，别过脸去。
这时，秦氏从里屋出来了，见二人这样子，愣了愣：“这是怎么了？又转向洛葳，“葳儿，晚膳备好了，去请大家一起用饭吧。”
洛葳应了声，起身去了厨房。
秦氏这才在秦执身边坐下，低声问：“和葳儿闹别扭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秦执嘴上这么说，脸色却依旧不好看。
秦氏打量他片刻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没有再多问。
晚膳摆在堂屋西侧的暖阁里。
桑娴本来要告辞，被洛葳和秦氏挽留，便也留下了。加上秦香荷，一共五个人坐着吃饭。
饭菜是家常菜，四菜一汤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秦氏亲自给每人盛了汤，笑道：“都是些粗茶淡饭，桑姑娘不要嫌弃。”
桑娴忙道：“伯母客气了，瞧着就很可口。”
秦香荷今日表现得十分安静，低头扒着饭，偶尔抬眼瞧瞧大哥，又瞧瞧洛葳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洛葳没察觉到异常，还惦记着秦执方才的不对劲，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，关切道：“表哥尝尝这个，黎嬷嬷最拿手的。你今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脸色瞧着不大好。”
秦执看着碗里的肉，抬眼看了看洛葳。
他放下筷子，抬手揉了揉额头，声音也低沉了几分：“是有些头疼，也许是昨夜没睡好。”
“怎么不早说？”洛葳立刻道，“请大夫瞧瞧？”
“不必。”秦执摆摆手，“老毛病了，歇一歇就好。”
秦氏也担心起来：“可是最近太劳累了？衙门事务繁多，你也别太拼了。”
秦香荷咬着筷子，眼睛滴溜溜转，忽然插话道：“大哥头疼？那吃完饭我陪你回府吧，正好我也要回去。”
秦执瞥她一眼：“你急什么？我歇会儿再说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秦执打断她，又揉了揉太阳穴，这回动作更明显了，“这会儿头晕得厉害，怕是走不动。”
洛葳见状，想也不想就说：“那表哥今晚就住这儿吧，反正厢房都是现成的。明日好些了再回去。”
秦执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，面上却还装着犹豫：“这……不太方便吧？”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？”洛葳理所当然道，“你是我表哥，在这儿住一晚怎么了？难不成侯府还缺你这一晚？”
秦香荷急了：“大哥，这不合规矩！你一个外男，怎好在洛家住下？”
此话一出，桌上几人都愣了愣。
秦执脸色一沉：“香荷，胡说什么？我与表弟亲近，住一晚有何不可？再说我这头晕目眩的，你非要我此刻回去，路上如果出了事怎么办？”
“你方才还好好的。”秦香荷小声嘟囔。
“头疼是一阵一阵的，你懂什么？”秦执语气严厉了些。
洛葳虽然觉得秦香荷说得有些道理，但看秦执确实面色不太好，便也劝道：“香荷，表哥既然不舒服，就别勉强他了。我让黎嬷嬷把东厢房收拾出来，今晚就住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