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，洛葳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可转念又觉得不可能。
表哥如果真是断袖，也该喜欢真正的男子，怎会对她这个假男人上心？
除非他看出她是女子。
但这又绕回来了，如果真看出来了，以表哥的性子，绝不会是这种反应。
洛葳越想越乱，索性不去想了。她关上窗，转身走回床边。
红绡已经铺好了被褥，见她过来，低声问：“公子，您真觉得秦世子只是惜才？”
洛葳躺下，拉过被子盖好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不然呢？难道真像你说的，他看出我是女子了？如果真看出来了，以他的为人，早就该揭穿了，何必藏着掖着？”
红绡没接话，只是吹灭了灯，轻手轻脚退出去。
黑暗中，洛葳睁着眼，盯着帐顶。
其实红绡的怀疑，她不是没有过。
只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，她就用力按下去。不能想，也不敢想。
如果表哥真看出她是女子，还这么对待她，那意味着什么？
如果没看出来，却对一个“表弟”这么上心，又意味着什么？
两个可能，哪个都让她心慌。
最后，洛葳还是选择了相信第一个解释，惜才。
表哥是看中她的才华，想帮她走科举的路，这才多加照顾。
至于那些过分的亲近，也许是表哥性格使然，是她多心了吧。
毕竟，表哥那样的人，怎么可能对一个男子有非分之想？更不可能明知她是女子还欺瞒不报。
这样想着，心里总算踏实了些。
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，梆梆梆，三下了。夜深了。
洛葳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睡意渐渐上来，迷迷糊糊间，她在梦里皱了皱眉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罢了罢了，不想了。
以后的路还长，没工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。
……
翌日。
为了感谢前几日送考的亲朋好友，洛葳与母亲一早商量好了要设宴邀请他们一起吃一顿。
宴客厅早就布置好了。
秦氏最后检查了一遍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母亲，这样安排可好？”洛葳从门外进来，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直裰。
“挺好。”秦氏转过身，看着女儿，“葳儿，今日来赴宴的都是知根知底的，你还是得小心些，不要露出破绽。”
洛葳笑道：“母亲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
正说着，外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桑乾和桑娴兄妹俩先到了。
桑乾一进门就笑道：“洛兄，今日叨扰了！”
他今日穿了件宝蓝色长衫，神采奕奕。
桑娴跟在他身后，浅绿色襦裙，发间只点缀了几朵珠花，显得清丽可人。
“桑兄、桑姑娘快请进。”洛葳迎上前。
桑娴盈盈一礼：“洛公子。”
几人刚寒暄几句，外头又有人来。冯晨晨到了。
这位吏部尚书的孙女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，一身鹅黄色绣花襦裙，外罩浅碧色比甲，发髻上插着支金步摇。
“伯母，洛公子，桑公子，桑姑娘。”冯晨晨一一见礼。
秦氏上前招呼：“冯姑娘能来，真是蓬荜生辉。快请坐。”
几人落座，丫鬟端上茶来。
桑乾笑着道：“洛兄，此次春闱，你想必是成竹在胸吧？”
洛葳端起茶盏，微微一笑：“尽力而为罢了。”
“洛公子太谦虚了。”冯晨晨忙道：“我听祖父提过，洛公子的才名可是很响亮的。”
“冯姑娘过奖了。”
正说着，秦香荷到了。
她一进门就脆生生喊道：“姑母！表哥！”
秦香荷今日穿了身桃粉色衣裙，衬得小脸粉扑扑的。
正是活泼的年纪，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，看见冯晨晨和桑娴都在，眉头一皱，凑到洛葳身边坐下。
“香荷来啦。”秦氏疼爱地看着侄女，“你哥哥呢？”
“哥哥说直接从衙门过来，可能会晚一些。”秦香荷说着，转头看向洛葳，“表哥，你可要请我吃好吃的！”
洛葳笑道：“自然少不了你的。”
几人说说笑笑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桑乾说起前些日子的趣事，冯晨晨偶尔插话，桑娴安静听着，偶尔抿嘴一笑。
秦香荷则是个闲不住的，一会儿问这个，一会儿问那个。
约莫过了两刻钟，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秦执到了。
他穿着一身官服，腰间束着银带，头戴乌纱。
显然是从衙门直接赶过来的，额头上还带着薄汗。
“抱歉，来晚了。”秦执进门拱手，声音清朗。
一屋子人都站了起来。
洛葳迎上前：“表哥公务繁忙，能抽空前来，已是难得。”
秦执看向洛葳，眼中掠过一丝柔和：“答应了你，自然就会来。”
秦氏忙道：“执儿快坐，一路赶过来累了吧？先喝口茶。”
秦执解下乌纱递给身后的小厮，在洛葳身边的空位坐下。
他一来，屋里的气氛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。
冯晨晨理了理鬓发，桑娴也坐得更端正了些。
只有秦香荷依旧大大咧咧，冲着自己哥哥做了个鬼脸。
洛葳亲自为秦执斟了茶：“表哥，昨日之事，多谢了。”
秦执接过茶盏，指尖不经意擦过洛葳的手指：“举手之劳，不必客气。”
语气很平淡，但目光在洛葳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。
洛葳收回手，笑了一下。
“春闱考得怎么样？”秦执抿了口茶，问道。
“还算顺利。”洛葳眼中闪过一抹自信，“这些日子闭门苦读，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秦执点头：“以你的才学，只要正常发挥，取中肯定不难。”
两人说话间，秦氏在一旁默默看着。
她注意到，秦执看洛葳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同，说话的语气也温柔多了。
这发现让她心头一紧。
桑乾插话道：“秦大人这么说，洛兄是十拿九稳了！到时候可要好好庆祝一番！”
秦香荷也凑热闹：“表哥要是中了进士，是不是就能做官了？”
洛葳笑着摇头：“哪那么容易，中了进士还要经过铨选。”
正说着，秦氏忽然想起一事：“瞧我这记性，酒还没备好。葳儿，你去西街酒铺打两坛梨花白来，我记得你最知道哪家的好。”
洛葳应声起身：“好，我这就去。”
几乎同时，秦执也站了起来：“我陪你一起。”
桑乾本来也想起身，见秦执抢先，又坐了回去，笑道：“那秦大人陪着去也好，省得洛兄一个人拎不动。”
秦执道：“正是。我今日坐马车来的，正好载酒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