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执头也不回。
他步子迈得大,洛葳几乎是被他拽着走的。
手腕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,那温度像是会烫人,一直烧到她脸上。
她脑子懵懵的,直到被秦执拉进大门,走到前院,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“表...表哥...”她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秦执这才停下脚步,松开了手。
“她们再争下去,你打算怎么收场?”秦执问。
洛葳揉着被握得发红的手腕,心跳如鼓:“我...我也不知道...”
“不知道就避开。”秦执淡淡道,“香荷任性,冯姑娘执着,你夹在中间,说什么都是错。”
这话说得有道理,可洛葳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偷偷看了秦执一眼,见他神色如常,可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情绪,像是吃醋?
“表哥是觉得她们太吵了?”洛葳试探着问。
秦执没回答,道:“你既然不想看大夫,坚持自己的意思便是。香荷那边,我会去说。冯姑娘她毕竟是客人,不好直说,但你如果态度坚决,她也不会强求。”
洛葳点点头,心里却乱糟糟的。
她还在想刚才秦执拉她手的那一幕。那动作太快,太突然,她根本来不及反应。可现在回想起来,秦执的手指扣住她手腕时的力道,他拉着她,义无反顾往前走时的姿态。
还有,他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洛葳脸上一热,忙低下了头。
秦执看着眼前低着头的表弟,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终于压下去一些。
方才在门外,看那两个姑娘围着洛葳争来争去,他只觉得刺眼。香荷也就罢了,毕竟是表妹,可冯晨晨她凭什么那样关心表弟?就因为她祖父是吏部尚书?就因为表弟要参加科考?
秦执知道自己的情绪来得没道理。表弟有人关心,本来是好事。可他就是看不惯,看不惯那些姑娘围着表弟转,看不惯表弟被她们逼得手足无措的样子。
所以他出手了。很自然的,想也没想就拉住了表弟的手,把他带离那是非之地。
现在想来,那动作确实唐突了些。可他不后悔。
“表哥...”洛葳忽然开口,声音小小的,“方才谢谢你。”
秦执回过神: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替我解围。”洛葳抬起头,脸上还带着红晕,“要不是你,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。”
她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含着水光。
秦执心头一动,别开视线:“以后遇到这种事,直说便是。不愿意就是不愿意,没人能强迫你。”
“嗯。”洛葳应着,心里却想,哪有那么简单。有些事,不是一句“不愿意”就能推脱的。
两人一时无话。
就在这时,秦香荷和冯晨晨又闯了进来。
秦香荷一手拽着洛葳的衣袖,一手指向对面:“表哥,你今日必须说清楚,到底是我这个表妹亲近,还是她冯晨晨更贴心?”
冯晨晨也不甘示弱。她轻轻扯住洛葳另一只袖子:“洛公子,先来后到的道理总该懂吧?今儿可是我头一个到的。”
洛葳被两人夹在中间,只觉得头大如斗。
“两位姑娘。”洛葳试着抽回自己的袖子,奈何二人拽得太紧,只能苦着脸道,“我只是区区小病,不值得二位这么兴师动众?”
“那怎么行!”秦香荷立刻接了话茬,杏眼圆睁,“表哥你别想糊弄过去。上次你说身子不适,不能那个,我和晨晨可都记着呢。”
说到这里,她脸颊微红,声音低了几分:“我特意托人从江南请了位名医,专治疑难杂症,这两日就该到京城了。”
冯晨晨轻哼一声:“江南名医算什么?我爷爷说了,太医院的王御医最擅调理男子隐疾,已经答应下月初来槐树胡同出诊。”
洛葳一听“隐疾”二字,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着。
“我真没病!”洛葳几乎要哀嚎出声,只恨当初为何要撒这么个荒唐的谎。
正想要再说什么,余光忽地瞥见廊下站着个人影。
秦执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,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,分明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。
见洛葳看过来,秦执甚至挑了挑眉,用口型无声说了句:“表弟好福气。”
洛葳顿时觉得脸上发烫,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。
这表哥真是唯恐天下不乱!
在这儿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。
“表哥,你看她!”秦香荷注意到洛葳走神,顺着她的目光也瞧见了秦执,脸上一红,手上却拽得更紧了些,“你今日如果不说清楚,我就不走了。”
冯晨晨咬了咬唇,忽然松开手,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荷包:“洛公子,这是我亲手绣的,里头装了安神的草药。你夜里如果睡不安稳,放在枕头边能好些。”
那荷包的绣工极好,上头一对鸳鸯栩栩如生。
秦香荷见状,立刻从怀中摸出个香囊:“我这个才实用!里头是上好的龙涎香,提神醒脑,最适合男子佩戴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又开始较起劲来。
洛葳被吵得脑仁疼,余光又见秦执那厮竟然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碟瓜子,正倚着柱子磕得悠闲,一副戏台底下听曲儿的模样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
洛葳深吸一口气,猛地用力,终于将两只袖子从二人手中抽了回来。
她退后两步,拉开些许距离,正色道:“秦姑娘,冯姑娘,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,但请大夫一事,真的不必了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两人异口同声,脸上都露出不解。
洛葳硬着头皮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:“我那病症,其实是天生的,治不好的。先前没说清楚,是怕你们担心。如今既已挑明,就请二位不要再为此费心了。”
秦香荷眼圈一红:“表哥你胡说什么!哪有治不好的病?一定是那些庸医术业不精。我请的这位大夫名声响当当。”
“香荷。”洛葳难得打断她的话,语气坚决,“我说不必,就是不必。这不仅是为了我,也是为了你们好。姑娘家的名声要紧,整日围着一个男子转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冯晨晨咬着唇,轻声道:“我不在乎旁人怎么说。”
“我在乎。”洛葳说得斩钉截铁,“我视二位如亲妹,自然要为你们的清誉着想。从今往后,请不要再提为我请医之事,更不要再为此争执。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朋友,就请尊重我的意愿。”
这话说得太重了,两个姑娘都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