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以！”秦氏和洛葳异口同声。

秦执被两人这齐刷刷的反对弄得一愣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巍儿要准备春闱，哪能分心去参加宴席？”秦氏急中生智，“再说他一个男子，去相看贵女成何体统？”

洛葳也连连点头：“母亲说的是。我学问尚浅，正要抓紧时间用功，实在没工夫参加宴席。”

秦执看看姑母，又看看表弟，总觉得这两人反应太过激烈。

“表弟，听说你最近刚写完一篇策论？”秦执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可还需要我指点一二？”

洛葳眼睛顿时亮了。

秦执是状元出身，又在朝为官多年，如果能得他指点，必定受益匪浅。

“表哥肯指点，那是求之不得！”她连忙将秦执请进书房，取出自己最近写的几篇策论。

秦执细细翻阅，时而点头，时而蹙眉。

忽然，他指着一处道：“这里说得太迂腐了。为官之道，既要恪守原则，也要懂得变通。你引经据典虽好，却少了些切合实际的见解。”

洛葳凑近看去，虚心求教：“还请表哥明示。”

“譬如这里说的漕运改革，”秦执拿起笔，在纸上画了起来，“你只说了如何节省开支，却没想到各方的利益牵扯。漕运背后是成千上万的漕工，还有沿河的州县，一动而牵全身……”

他侃侃而谈，听得洛葳醍醐灌顶。

“原来如此！”她忍不住赞叹，“表哥一番讲解，胜读十年书！”

秦执见她听得认真，心中愉悦，又指点了几处。最后索性拿起笔，亲自在文章上批注起来。

洛葳凑在一旁观看，见他笔走龙蛇，批语十分精辟，不由得钦佩：“表哥果然才华过人。”

两人靠得很近，秦执能闻到洛葳身上淡淡的墨香，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。

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，继续讲解。

批注完毕，秦执又考校了洛葳一些经义。

洛葳对答如流，有些见解甚至让秦执都感到意外。

“不错，”秦执满意地点头，“以你现在的水平，明年春闱一定不成问题。”

洛葳欣喜之余，又有些忐忑。

她女扮男装参加科举，可是欺君之罪。但事到如今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
“多谢表哥指点。”她真诚地道谢。

秦执看着她明亮的眼睛，忽然想起那日母亲说的话。

赏梅宴上，他确实该为自己相看一个合适的姑娘了。只是不知为什么，想到要娶妻，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抗拒。

“表弟，等会的赏梅宴你必须陪我一起去。”秦执站在书房门口，语气不容拒绝。

洛葳头也不抬，继续临摹字帖：“我说了不去。我又不娶妻，去相看什么贵女？”

秦执挑眉，从袖中取出一本古籍：“前朝大儒注释的《春秋》，我特意从书房找来的。陪我去，这本书就送你。”

洛葳笔尖一顿，瞥见那泛黄的书页，眼中闪过一丝渴望，但还是硬起心肠：“不去。”

她放下笔，忽然狡黠一笑：“表哥如果真想谢我，不如把那本《禁中秘闻》借我看看？”

秦执脸色骤变：“胡闹！那是你能看的？”

“那就不去。”洛葳重新拿起笔，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。

秦执眯起眼，忽然大步上前。

洛葳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他一把圈住脖子，半拖半抱地往外带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洛葳又惊又怒，挣扎着捶打他的手。

“既然好言相请你不听，那就别怪我动粗了。”秦执手臂稍微一用力，将她牢牢制住了。

洛葳的脸被迫贴在他胸膛上，隔着衣料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线条。

一股独特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，让她脸颊发烫，浑身不自在。

秦执也察觉到怀中人的异常。

这表弟实在太瘦弱了，脖颈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，身子轻飘飘的，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……

他甩开这个古怪的念头，拖着洛葳往梅园走去。

与此同时，梅园深处的老梅树下，秦香荷正一片片撕扯着花瓣。

“喜欢……不喜欢……喜欢……不喜欢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眼圈泛红。

最后一片花瓣落下时，正好是“不喜欢”。

她气得把光秃秃的花枝摔在地上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表妹这是跟谁置气呢？”

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吓得秦香荷差点跳起来。

梅树后转出一个身着常服的年轻男子，面容俊朗，气质尊贵，正是当今天子。

“皇……皇帝表哥！”秦香荷慌忙行礼，声音都发颤。

她最怕这个皇帝表哥了。

每次见面，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都像能看透人心似的。

“不必多礼。”皇帝虚扶一把，目光扫过地上的花瓣，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？表哥呢？”

秦香荷咬着唇，想起大哥可能在洛巍房中的“丑事”，差点脱口而出。

但想到家丑不可外扬，还是硬生生忍住了。

“大哥……大概在书房吧。”她含糊其辞。

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：“朕听说今日府上有赏梅宴，特意过来凑个热闹。带朕去找表哥吧。”

秦香荷赶紧行礼告退：“我这就去请大哥过来！”

她提起裙摆就跑，恨不得离这位皇帝表哥越远越好。

刚跑到回廊转角，就撞见了拖着洛葳往这边走的秦执。

“大哥！不好了！”秦香荷气喘吁吁地说，“皇帝表哥来了！就在梅园里！”

秦执脸色微变，立刻松开洛葳：“你去告诉母亲，就说家中有贵客到访，请她好好安排，切记，不要声张。”

秦香荷连连点头，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洛葳，眼神复杂，但还是快步往主院跑去。

洛葳站在原地，抿了抿唇。

“走吧。”秦执整理了一下衣襟，“既然碰上了，总不能避而不见。”

洛葳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
听说皇帝就在梅园，洛葳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开。

“表哥，我还是先回去吧……”她说着就要转身，却被秦执一把拉住。

“怕什么？”秦执挑眉，“皇上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
秦香荷也小声劝道：“巍表哥，既然碰上了，不去拜见反而失礼。”

洛葳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上次在装裱铺冲撞圣驾的情形还历历在目，万一皇帝还记得这回事……

正犹豫间，梅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，紧接着是皇帝的厉声呵斥：

“放肆！”

秦执脸色一凝，快步往声音的源头走去。

洛葳只好硬着头皮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