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汗。”秦执说得很自然,仿佛这动作再平常不过。
可洛葳却僵住了。
太近了。
方才那一瞬间,秦执倾身靠近,她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些许血腥气。
那是处理猎物时沾染上的。
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几乎是本能地,洛葳向后一仰,想要拉开一些距离。
可青石边缘长着青苔,她这一退,脚下踩空,整个人瞬间向后倒去。
“小心!”
秦执的声音和动作一样快。
他伸手一揽,手臂稳稳环住洛葳的腰,将她往回带。
洛葳只觉得天旋地转,再站稳时,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搂在秦执怀里。
他的手臂很有力,洛葳的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胸膛,甚至能听见沉稳的心跳声。
“谢谢表哥……”她慌忙站稳,声音有些发紧。
秦执的手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。真的只有一瞬。洛葳刚站稳,那只手便松开了。
可那一瞬间的触感,却清晰地留在记忆里。
“走路要当心。”秦执的声音听不出波澜,他已退开半步,恢复了先前的距离。
洛葳低头整理微乱的衣襟,借此掩饰面上的热意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,这让她更加懊恼。
不过是正常的搀扶,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态?
“柴火应该够了,”她转开话题,声音尽量平静,“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秦执看了看她,又望向那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木柴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。
这次洛葳走在了前面,步伐比来时快了些。
她需要一点空间,来平复方才那阵莫名的心慌。
秦执跟在她身后,不紧不慢。
他的目光落在洛葳的背影上。
那清瘦的身形,行走时微微晃动的发梢,还有故作镇定却略显急促的脚步。
林间小径曲折,两旁的野花零星开着。
不起眼,却倔强地从草丛中探出头来。
走到一片开得密的花丛旁时,秦执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俯身,摘了几朵浅紫色的小花。花茎细嫩,花瓣上还沾着晨露。
他拿在手里看了看,快走几步,赶上了前面的洛葳。
“给你。”他将花递到她面前。
洛葳停下脚步,怔怔地看着那几朵野花,又抬眼看向秦执。
他的神情很自然,仿佛送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可她不能接。
“我不喜欢花。”洛葳听见自己这样说,声音有些干涩。
秦执挑眉:“不喜欢?”
“嗯。”她避开他的目光,“表哥自己留着吧。”
空气沉默了片刻。林间的鸟鸣突然大声起来,一声声,叫得人心慌。
然后,秦执手一松。那几朵浅紫色的小花从他指尖滑落,轻飘飘地掉在地上,落在泥土与落叶之间。
洛葳看着地上的花,心头莫名一紧。
“既然不要,留着做什么用。”秦执淡淡道,抬脚就要从花上跨过去。
“等等。”洛葳忽然开口。
秦执停下动作,看她。
洛葳蹲下身,小心地拾起那几朵花。花瓣已经有些蔫了,沾了泥土,看起来可怜兮兮的。
“就算我不要,也不该这样扔了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说给秦执听,又像是自言自语,“好好开着,何必摘它。摘了,又何必糟蹋。”
她将花轻轻放在一旁的树根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秦执静静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,眼神深邃,不知在想什么。
半晌,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洛葳不再说话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折返回来,伸手就去拿秦执怀里的那捆木柴。
“我来拿吧。”她的语气有些生硬。
秦执没松手:“重,我拿着就行。”
“不重。”洛葳执拗地去扯那捆柴,“表哥方才也累了,我拿一段路。”
两人僵持了片刻。秦执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,忽然松了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洛葳抱着那捆柴,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柴火确实不轻,可她抱得紧紧的,仿佛要借此证明什么。
秦执跟在她身后,看着那道倔强的背影,眼底的情绪复杂极了。
林间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。
两人一路无话,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。
洛葳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脚下的路上。
秦执也沉默着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人。
快到水潭时,洛葳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她侧耳听了听,前方传来来福哼着小调的声音,还有烤肉的香气随风飘来。
洛葳抱着柴捆回到水潭边时,来福已经把火生得旺旺的。
两只野鸡串在树枝上,架在火堆上方,皮已经烤得金黄酥脆,油滴下来落在火里,“滋啦”一声,香气便散开来。
野兔则用大树叶裹着,埋在火堆旁的炭灰里煨着,这是秦执惯常的做法,这样焖出来的兔肉更鲜嫩。
“表公子回来了!”来福抬头看见她,忙起身迎了两步,“累了吧?快放下歇歇,这鸡马上就好。”
洛葳将柴捆放在火堆旁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正要坐下,却听见身后又传来脚步声。
秦执从林间走出来,手里拿着几朵野花,正是方才被他扔掉,又被洛葳捡起放在树根处的那几朵。
浅紫色的花瓣有些蔫了,但在他手里竟然显得规整了许多。
来福眼睛一亮,嘴巴张了张,像是想说什么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那表情憋得有些滑稽,眼神在秦执手中的花和洛葳之间来回瞟。
秦执却像是没看见来福的反应。
他径直走到水潭边,蹲下身,用树枝在湿润的泥土里戳了几个小坑,然后将那几朵花一朵一朵插了进去。
他将花茎埋好,又捧了点潭水洒在花瓣上。
洛葳站在那儿,看着秦执的背影,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。
他这么做,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吗?
“表公子?”来福的声音把她拉回神,“您坐呀,站着做什么?”
洛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杵在原地,连忙在火堆旁找了块石头坐下。
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水潭边。
那几朵花插在泥里,虽有些蔫,但沾了水后精神了些。
秦执插完花,洗净手,这才走回火堆旁。他在洛葳对面坐下,看了眼火上的烤鸡:“还要多久?”
“快了快了,”来福忙道,“再烤一小会儿就外焦里嫩了。世子爷您饿了吧?表公子肯定也饿了,早上就吃了那么点。”
说着,又去翻动炭灰里的兔肉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