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这才注意到,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,寒风呼啸。
她添了件厚棉袍,系上披风,这才出了门。
果然,一出门就觉得寒气刺骨。
洛葳缩了缩脖子,将手揣在袖子里,快步往琅华苑走去。
等到了琅华苑门口,洛葳已经冻得手脚冰凉,耳朵和鼻子都红通通的。
她搓了搓手,正要上前叩门,院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个小厮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。
“来财?”洛葳认出这是秦执身边的小厮。
来财一见是洛葳,忙躬身行礼:“表少爷您来了!可是要找世子爷?”
洛葳点头:“表哥在吗?我有些事想与他说。”
来财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世子在是在,只是今日心情不太好,之前来福不知怎么惹恼了世子,被罚去扫茅厕了。”
洛葳闻言一怔。
来福是秦执的贴身小厮,一向受他重用,怎么突然被罚去做这些粗活?
“来福犯了什么错?”她忍不住问道。
来财摇摇头,一脸后怕:“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,只听屋里摔了东西,世子发了好大的火。表少爷,您要是没什么急事,不如改日再来?”
洛葳犹豫了一下。如果平日,她一定会识趣地离开,可明日她就要搬走了,今日如果不见,怕是再难有机会当面辞行。
“无妨,我就在门外等一会儿,如果表哥得空,劳你通报一声。”洛葳道。
来财见她坚持,只好应下,请她在门房稍作等候。
门房里比外面暖和些,但洛葳坐了一会儿,还是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冒。
秦执一向沉稳,很少动怒,今日这是怎么了?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,来财才匆匆回来,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:“表少爷,世子请您进去。”
洛葳整理了下衣袍,跟着来财往院内走去。
琅华苑内静悄悄的,下人们都屏息静气,走路都踮着脚尖,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。
来到正房门前,来财轻轻推开门,低声道:“世子,表少爷来了。”
洛葳推门走进琅华苑的正房时,意外地发现秦执并未像往常那样处理公务,而是慵懒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中握着一卷书。
这么悠闲的模样,在他身上实在很少见,洛葳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“表哥。”她轻声唤道,站在门边有些踌躇。
秦执抬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随即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上。
他眉头蹙了蹙,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榻边的手炉往前推了推。
“坐下。”
洛葳犹豫了一下,走到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,刻意避开了秦执身旁的空位。
这个细微的举动没有逃过秦执的眼睛,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
屋内一时寂静。
洛葳捧着手炉,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。
就在她想着如何开口辞行时,一件大氅忽然劈头盖脸地朝她飞来。
洛葳下意识接住,发现是秦执方才搭在榻边的那件貂皮大氅。
“披上。”秦执的目光仍停留在书卷上,语气冷淡,“耳朵都冻红了,像什么样子。”
洛葳愣了愣,心中泛起一丝暖意,却又因为他这么霸道的关心方式而感到有些无奈。
她顺从地将大氅披在肩上,顿时被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包围。
等身子暖和过来,洛葳深吸一口气。
“表哥,这些日子多谢您的照顾。”她放下手炉,端正坐姿,“我是来向您辞行的。明日一早,我就要随母亲搬出府去了。”
秦执翻书的动作猛地顿住,他缓缓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:“你说什么?”
洛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硬着头皮道:“我说,明日就要搬走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秦执“啪”地一声将书摔在地上。
他面色阴沉得可怕,语气中带着怒火:“搬走?谁允许你搬走的?”
洛葳从来没有见过秦执如此动怒,一时愣住了,心中忐忑不安。
“我问你,谁让你搬走的?”秦执见她没有回应,声音又沉了几分。
洛葳攥紧了衣袖,努力保持镇定:“表哥,我们母子在府上叨扰了这么久,如今既然找到合适的住处,自然该搬出去了。”
“合适的住处?”秦执冷笑一声,“退掉!”
洛葳愕然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把租的房子退掉。”秦执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长庆侯府难道还缺你们母女二人的容身之处?只要你们愿意,大可以一辈子住在这里。”
这番话让洛葳彻底愣住了。
她万万没想到,秦执竟会如此坚决地挽留她们,甚至说出“一辈子”这样的话。
良久,洛葳轻轻摇头:“表哥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但秦家终究不是我的家,我们母女不能一辈子寄人篱下。”
“寄人篱下?”秦执重复着这四个字,眼神愈发冰冷,“原来在你们心里,一直是这样想的。”
洛葳见他误会,忙解释道:“不是这个意思。外祖母和表哥对我们极好,我们感激不尽。只是…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秦执沉默地盯着她,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。
洛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“是为了备考?”秦执忽然问道,“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”
洛葳心头一跳,强作镇定:“自然是为了备考。新租的宅子离贡院近,环境也清静,最适合读书。”
秦执冷笑一声,显然不信这套说辞。
他在屋内踱了几步,忽然停在洛葳面前:“如果我说,就是不许你搬呢?”
洛葳抬起头,迎上他深邃的目光,心中虽有些发怵,却依然坚持道:“表哥,我去意已决,还请您成全。”
四目相对,谁也不肯退让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秦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他盯着洛葳,问道:“是不是我母亲说了什么?”
洛葳愣了一下,连忙摇头:“没有的事,大舅母对我们很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走?”秦执显然不信,“如果她给了你们委屈受,你只管告诉我,我会去解决。”
“真的不是。”洛葳无奈地再次否认,“表哥多心了,是我们自己想搬出去住的。”
秦执盯着她看了很久,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。
“既然你去意已决,我也不强留了。”他转过身,声音低沉,“日后如果有什么难处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洛葳轻声道:“多谢表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