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风穿过巷子的声音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更显得这条街空旷得吓人。秦香荷缩了缩肩膀,忽然有些害怕。
她一个姑娘家,天还没亮,独自走在大街上,这要是被人看见了,名声还要不要了?要是遇到坏人……
越想越怕,秦香荷的眼睛开始发酸。
她吸了吸鼻子,强忍着没哭出来,抬脚往侯府方向走。
可没走几步,又听见身后传来车轮声。
回头一看,竟是秦执的马车又绕回来了。
来福把车停在她身边,掀开车帘,小心翼翼道:“小姐,上车吧。世子让我来接您。”
秦香荷咬着唇,站着不动。
来福下了车,低声劝道:“小姐,这街上虽然人少,但保不齐有早起的看见了不好。您先上车,有话回家再说,成吗?”
秦香荷犹豫了一下,还是上了车。
走了约莫半条街,秦香荷忽然想起什么,掀开前头的帘子,小声问来福:“是你自己要回来接我的,还是大哥让你回来的?”
来福侧了侧脸,压低声音:“小姐,小的哪有那个胆子自作主张。是世子让回来的,刚拐过弯就吩咐了。”
秦香荷心里动了动,抿了抿唇,放下帘子坐了回去。
又安静地走了一段,秦香荷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。
她性子直,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。这会儿想想,自己刚才那些话确实说得太重了,什么“龌龊心思”,什么“断袖之癖”,难怪哥哥要生气。
可转念一想,哥哥对表哥的态度也确实不对劲。她又不是傻子,怎么会看不出来?
秦香荷想了想,又找了个话头:“来福,你们前些日子去郴州,路上有没有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?”
来福在外头答道:“回小姐,没什么特别的事。世子去郴州是办公,每天就是见见地方官员,查查账目,办完事就回来了。路上也都是赶路,没怎么停留。”
“哦……”秦香荷有些失望,“那郴州那边好玩吗?”
“小的也没怎么逛,就跟着世子去了几处衙门。”来福老实答道,“不过郴州比咱们这儿暖和些,这时候还有些花开着。”
秦香荷“哦”了一声,没话问了。她其实也不是真想知道郴州怎么样,就是想打破这尴尬的沉默。
“来福,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你认不认识什么厉害的大夫?”
来福有些疑惑:“小姐身子不舒服?咱们府上常请的夏大夫就挺好的,老夫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。”
“不是我看病。”秦香荷往前凑了凑,手扒着车门,“我是说,有没有那种专治疑难杂症的大夫?特别厉害的那种。”
来福想了想,老实摇头:“这小的就不清楚了。不过夏大夫在京城行医三十多年,什么病症都见过,应该算得上厉害吧。小姐到底要给谁看病?”
秦香荷抿了抿唇,没直接回答,又问:“夏大夫……治那种男人家的隐疾,拿手吗?”
这话问出来,她自己脸先红了。
来福在外头也是愣了一下,赶车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他虽是个下人,但也知道这话不该接,含糊道:“这小的哪知道。不过夏大夫既然什么病都看,应该也能看吧。”
秦香荷点点头,缩回车厢里。
她靠在软垫上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
表哥还年轻呢,才十七岁。说不定还有得治。京城这么大,名医那么多,万一能找到法子呢?
她越想越觉得有希望。
等春闱结束了,她就悄悄带夏大夫去给表哥看看。
这事得瞒着,谁都不能告诉,连哥哥也不能说。
哥哥知道了肯定要拦着,说什么维护表哥声誉。
可声誉再重要,能有身体重要吗?表哥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娶妻吧?那得多孤单。
秦香荷打定了主意,心里踏实了些。
她得好好想想,怎么才能不声不响地把夏大夫请去姑母家,还不让人起疑。
……
翌日。
槐树胡同。
洛家小院里,秦氏正坐在窗前做绣活。
手里是幅牡丹图,已经绣了大半,红艳艳的花瓣衬着翠绿的叶子,本该是喜气洋洋的。
可秦氏今天心神不宁,针脚总走不对,已经拆了三回了。
“嘶——”又是一针扎在指尖上。
秦氏皱着眉把手指含进嘴里,一股铁锈味在舌尖漫开。
她看着绣绷上那点鲜红,忽然想起女儿。
葳儿在贡院里怎么样了?号舍那么小,坐久了腰酸背痛的。
夜里冷不冷?吃的干粮咽得下去吗?水够不够喝?
秦氏越想越担心,手里的绣活是做不下去了。她放下针线,起身在屋里踱步。走到窗边往外看,院子里那棵槐树还光秃秃的,要等春天才发芽。
正出神呢,外头传来敲门声。
“姑母在家吗?”
是秦执的声音。
秦氏忙去开门。门外,秦执手里提着个食盒,站在晨光里,脸上带着笑。
“执儿?你怎么来了?”秦氏有些意外,“快进来。”
秦执进了院子,把食盒放在石桌上:“今早路过东市,看见有新鲜的笋和荠菜,想着姑母爱吃,就买了些送来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我还没用早饭,姑母这儿要是不麻烦,我蹭一顿?”
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麻烦不麻烦。”秦氏笑了,“等着,我这就去做。笋和荠菜正好,咱们包饺子吃。”
秦执却挽起袖子:“我帮姑母打下手。”
姑侄俩进了厨房。秦氏和面,秦执洗菜。
他动作不算熟练,但很仔细,一片片菜叶子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姑母这几日一个人在家,还习惯吗?”秦执一边择菜一边问。
秦氏叹口气:“习惯是习惯,就是心里惦记葳儿。那孩子自小身子弱,我怕她在号舍里吃不消。”
“表弟比您想的坚强。”秦执宽慰道,“她既然敢下场,就是做好了准备的。您别太担心,三天转眼就过去了。”
“说是这么说。”秦氏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两人默默忙活了一阵。秦执忽然问:“姑母,您这绣活做得这么好,没想过开个绣品铺子?”
秦氏一愣,笑了:“我一个妇道人家,开什么铺子。就是接点零活,贴补家用。”
“妇道人家怎么了?”秦执认真道,“东街那家锦心绣坊,不就是张寡妇开的?生意好得很。姑母的手艺我见过,不比她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