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嬷嬷挺直腰板，清了清嗓子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家夫人一直没说话，是因为有件事不方便对外说。”

她环视众人，见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，这才继续，“其实，我家公子早已定下亲事了！”

这话如同晴天霹雳，铺子里瞬间鸦雀无声。

“定亲了？”孙掌柜结结巴巴地问，“何时的事？和谁家？”

黎嬷嬷面不改色：“是早年就定下的娃娃亲，对方是南边老家的世交之女。只因公子要专心科举，两家商议好了，等公子金榜题名后再正式过礼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这事本来不想张扬，但看诸位这般热情，夫人实在不忍欺瞒，这才说了出来。”

秦氏先是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，忙顺着话头道：“是啊，这事原本想着等殿试后再公布的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，方才的争执劲头一下子泄了。

周老板讪讪道：“原来如此，那真是恭喜了。”

赵老板也干笑两声：“娃娃亲好啊，知根知底。”

孙掌柜还有些不甘心，张了张嘴，却见秦氏已是一副“此事不必再提”的神情，只得把话咽了回去。

秦氏抓住机会，赶紧道：“多谢诸位美意，只是这事实在抱歉。铺子里还有些杂事要处理，就不多留诸位了。”

她边说边给洛葳使眼色，又朝刚从后院进来的秦香荷、冯晨晨和桑家兄妹示意。

洛葳会意，低声道：“母亲，我送您回去。”

一行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铺子。秦氏脚步匆忙，洛葳紧随其后，秦香荷等人也赶紧跟上。

走出铺门时，洛葳回头看了一眼，只见黎嬷嬷和红绡站在柜台后，朝她微微点头，示意她们会处理后续的事情。

回到槐树胡同的宅子，秦氏一进门便吩咐：“快，把门关上。”

“吱呀”一声，大门紧闭，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
秦氏靠在门板上，长长舒了口气，这才觉得腿有些发软。黎嬷嬷忙扶她到椅子上坐下。

“母亲，您没事吧？”洛葳担忧地问。

秦氏摆摆手，苦笑道：“无妨，就是吓了一跳。”她看向洛葳，眼中满是复杂情绪，“葳儿，这才只是会试第二，如果真中了进士，甚至点了翰林，那提亲的怕是能把门槛踏破。”

洛葳抿唇不语。

这时，秦香荷凑了过来，语气酸溜溜的：“巍表哥，你可真受欢迎。那些老板为了把女儿嫁给你，差点打起来呢。”

冯晨晨用帕子掩了掩唇，轻声道：“洛公子才华出众，又是一表人才，受人青睐也是正常的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，“只是这阵仗，着实吓人。”

洛葳不知该如何回应，只得苦笑。

她余光瞥见桑娴静静地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，几分黯然。洛葳心头一紧，下意识避开了视线。

桑娴已收回目光，低头整理着衣袖，轻声道：“洛公子这么优秀，自然是人人争抢的佳婿。”声音虽轻，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
气氛一时有些微妙。

桑乾见状，温和地开口打圆场：“洛贤弟才华横溢，品性端方，被人喜爱是理所当然的事。只是婚姻大事，终究要讲究缘分。”他转向秦氏，拱手道，“方才铺子里那种情形，伯母受惊了。”

秦氏感激地看了桑乾一眼：“多谢桑公子体谅。”她叹了口气，“今日这事，也怪我事先没料到。”

“这哪能怪伯母。”桑乾笑道，“要怪就怪洛贤弟太出色。”

这话引得众人轻笑，方才那点尴尬气氛总算缓和了些。

秦香荷又恢复了活泼的性子，挽住秦氏的胳膊：“姑母，您是没看见，刚才那些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，可有趣了！这个说自家闺女三岁能诗，那个说外甥女五岁能文，我都怀疑他们说的是不是神童下凡！”

冯晨晨也抿嘴笑道：“最有趣的是那位周老板，硬说伯母夸过他闺女。伯母，您可还记得这事？”

秦氏无奈摇头：“我连他闺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
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
说笑间，黎嬷嬷和红绡也回来了。

两人一进门，红绡就拍着胸口道：“可算是脱身了！那些掌柜的还不死心，围着我们问到底是哪家的姑娘，什么时候成亲。”

黎嬷嬷倒了杯茶，一口饮尽，这才道：“老奴只说那是老家的事，咱们做下人的不清楚。他们问不出什么，这才散了。”

秦氏叹道：“今日多亏了嬷嬷机敏。”

黎嬷嬷摆摆手：“夫人过奖了，其实是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是来福那小子提点的。”

秦氏一怔，随即明白过来：“是执儿？”

“世子爷想必也料到会有这个情形。”黎嬷嬷低声道，“只是这定亲的说法，能应付一时，却并非长久之计。”

秦氏点头，眉宇间染上愁色：“殿试在即，如果葳儿真能高中，这事，怕是瞒不住的。”

洛葳站在一旁，听着这些话，心中沉甸甸的。

她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。

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已是欺君之罪，如果再惹上这些婚约纠缠，一旦暴露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
桑乾这次带了几册珍贵的殿试备考典籍。

他将书递给洛葳时，目光温和却带着深意：“洛贤弟，这些是我父亲早年收集的殿试佳作，或许对你有所帮助。”

洛葳接过，感激道：“桑大哥费心了。”
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桑乾轻轻摇头，忽然话锋一转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洛贤弟，如今你处境特殊，外头多少人盯着。我们桑家虽然不是什么权贵，但在京城还有些声望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真诚，“家父说了，桑家愿全力支持你，无论是殿试还是日后的仕途。”

这话说得十分恳切，洛葳心头一暖：“多谢桑伯父和桑大哥。”

“还有一事。”桑乾看了眼身旁静静站着的妹妹，继续道，“娴儿她自幼仰慕才华横溢之人。这些日子与你相处，更是觉得很愉快。她与我坦言，愿全心侍奉你左右，就算是为妾，也无怨无悔。”

话音刚落，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秦香荷正巧端着茶点从厢房出来，听到这话，手中托盘“哐当”一声落在石桌上。

“桑公子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秦香荷柳眉倒竖，声音尖利起来，“巍表哥的事，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桑家来安排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