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香荷听见门外传来姑母秦氏的说笑声，抬头一看，姑母拎着菜篮子进来，身边还跟着个水灵灵的姑娘。

那姑娘看着约莫十五六岁，眉眼弯弯，正侧头和秦氏说着什么，把秦氏逗得直笑。

秦香荷愣住了。这姑娘她认得，是桑乾的妹妹桑娴，常来走动。

可今儿个这情形不太对。

桑娴那眼神，那笑意，分明藏着别的心思。

“桑姑娘来了？”秦香荷起身迎上去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睛却上下打量着桑娴。

桑娴也笑：“香荷姐姐在啊。今儿个铺子里的菜新鲜，我帮着秦伯母提回来了。”

两人目光一碰，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点什么，顿时气氛就微妙起来。

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，冯晨晨带着丫鬟进来了，手里还捧着个食盒。

“秦姨，”冯晨晨声音甜甜的，“祖母今早让人做了些桂花糕，让我送些来给大家尝尝。”

她话说得客气，眼睛却往正屋方向瞟。等瞧见已经站在院里的桑娴，冯晨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。

桑娴倒是大方：“冯姐姐也来了？真巧。”

冯晨晨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把食盒递给旁边的丫鬟，自己则往秦氏身边靠了靠：“秦姨，我帮您收拾菜去吧？”

桑娴立刻接话：“我也去，今儿这莴笋嫩得很，我知道怎么做才好吃。”

秦香荷见这两人都要往厨房去，哪里肯落后，连忙挽住秦氏另一只胳膊：“姑母，咱们一块儿去厨房，我最近学了两道新菜，正想让您指点指点。”

秦氏被三个姑娘团团围住，这个挽左臂那个拉右手，还有一个眼巴巴地望着她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。

“哎哟喂，我的三位小祖宗，”秦氏赶紧把胳膊抽回来，“厨房哪挤得下这么多人？葳儿在书房呢，你们去找她喝茶说话去。”

说罢不由分说，把三个姑娘往书房方向推。

正巧洛葳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，秦氏一把将她拽过来：“葳儿，好好招待你这几位朋友。”

洛葳还没反应过来，怀里就被塞了三个姑娘——秦香荷揪着她左边袖子，桑娴站在她右侧，冯晨晨则微微咬着唇望着她。

“表哥……”秦香荷先开了口。

“洛哥哥……”桑娴也不甘示弱。

“巍公子……”冯晨晨声音最轻，却别有意味。

洛葳顿时觉得后背发凉，这三个姑娘的眼神，怎么跟见了肉的狼似的？

秦氏趁这功夫，赶紧溜进厨房，“啪”地关上门，还顺手闩上了。

她靠在门板上，长长舒了口气，拍拍胸口：“吓死个人了……”

在厨房里忙活的黎嬷嬷见状笑了：“夫人这是被谁吓着了？”

“还能有谁？”秦氏凑到黎嬷嬷身边，压低声音，“外头那三位小姑奶奶呗！一个个的，眼珠子都快粘葳儿身上了。”

黎嬷嬷透过门缝往外瞧了瞧，噗嗤笑了：“要我说，咱们巍公子这桃花运可真不错。您瞧，香荷小姐是亲表妹，冯小姐是尚书千金，桑姑娘温柔贤惠，个个都是好的。”

秦氏起初还没在意，顺着黎嬷嬷的话一想，突然回过味来：“等等，你是说……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黎嬷嬷挤挤眼，“除了香荷小姐是自家亲戚不说，那冯小姐隔三差五就来送东西，桑姑娘更是有事没事就往咱们这儿跑。要说她们对巍公子没那个意思，谁信啊？”

秦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
冯晨晨每次来，确实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葳儿，桑娴更是殷勤，知道葳儿爱吃什么，变着法地学做菜，就连自家侄女香荷，近来提起表哥的次数也未免太多了些！

“这可糟了……”秦氏脸色渐渐变了，“葳儿她可是……”

黎嬷嬷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，赶紧安慰：“老奴就是随口一说，兴许是咱们想多了呢？”

秦氏却越想越怕。这三个姑娘要真是都对葳儿动了心，那还得了？

葳儿是女儿身，怎么可能娶她们中的任何一个？

可这事要是说破了，那就是欺君大罪；要是不说破，辜负了这三个姑娘的心意，她们背后的家族哪个是好惹的？

厨房外头，洛葳硬着头皮把三位姑娘请进书房。

“都坐，都坐。”洛葳干笑着，手忙脚乱地倒茶。

秦香荷抢先接过茶壶：“表哥，我来吧。”

桑娴则拿起茶杯细细擦拭：“洛哥哥，这茶杯要烫过才好。”

冯晨晨安静地坐在一旁，忽然轻声说：“巍公子，我新得了本诗集，想着你定会喜欢，明日给你送来可好？”

洛葳额头冒汗，只觉得这书房比蒸笼还难受。

她一会儿应付表妹的嘘寒问暖，一会儿回应桑娴，还要分神应对冯晨晨的示好，忙得团团转。

“诸位慢用，我去看看娘那儿要不要帮忙。”洛葳寻了个借口想溜。

“不必了，”三个姑娘异口同声。

秦香荷笑道：“姑母方才说了，让表哥好好招待我们。”

冯晨晨也点头：“是啊洛哥哥，秦姨特意吩咐的。”

桑娴虽没说话，但那眼神分明也是这个意思。

洛葳只好又坐回去，心里叫苦不迭。

她就算再迟钝，也察觉出这气氛不对劲了。

这三个姑娘今日格外热情，彼此之间还隐隐有些较劲的意思。

厨房内秦氏愁容满面。

“这可怎么是好……”秦氏坐立不安，“这三个姑娘要真是都对葳儿上了心，日后知道真相，还不得闹翻天？”

黎嬷嬷也收了笑容：“是啊，冯小姐是吏部尚书的孙女，桑姑娘兄长在朝为官，就连香荷小姐也是咱们秦家的心头肉。这事若处理不好，怕是要惹大麻烦。”

秦氏越想越怕，忍不住扒着门缝往外瞧。只见书房门开着，能看见洛葳被三个姑娘围在中间，一脸窘迫。

“造孽啊……”秦氏在心里喃喃道，“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葳儿扮男装。”

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洛葳的身份牵扯太大，一旦暴露，整个家族都要遭殃。

秦氏定了定神，转身对黎嬷嬷道：“往后这三位姑娘再来，得想个法子让她们少来。尤其是葳儿在的时候，尽量别让她们碰面。”

黎嬷嬷点头：“老奴明白。只是……怕是不容易。您瞧她们这劲头，拦得住人，拦不住心啊。”

秦氏重重叹了口气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都什么事啊！好好的姑娘家，偏偏对她女儿动了心，说出去都没人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