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洛葳站在那儿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，只能低着头装鹌鹑。
凌氏一肚子的火没处发，转头看见洛葳这一身刺眼的打扮，顿时找到了出气筒：“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？好好的相亲宴，被你搅和成什么样了！”
洛葳委屈极了，小声道：“舅母，这衣裳是表哥送我的，也是他非要我穿的……”
秦执本来在看热闹，见火烧到自己身上，连忙开口：“母亲，这事不怪葳儿。是戚夫人太过分，葳儿好好的坐在这儿，凭什么受她指责？”
凌氏气得直哆嗦：“好啊，你现在倒会护短了！秦执，你老实说，今天是不是你故意的？前几次相亲也是这样，不是临时有公务，就是身体不适，这次更离谱，直接带个外人来搅局！”
见母亲把话挑明，秦执也不再遮掩：“是，我就是故意的。我的婚事，不劳母亲费心。”
“你！”凌氏指着他，气得说不出话来，最后一甩袖子，“好，好，我不管你了！你爱怎样怎样！”
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，丫鬟们赶紧跟上。
雅间里只剩下秦执和洛葳两人。
洛葳小心翼翼地问：“表哥，我要不要去和舅母解释一下？”
秦执摆摆手：“不必，让她冷静冷静就好。”
洛葳偷瞄他的脸色，试探着说：“不过表哥，你年纪确实不小了，舅母操心你的婚事也是应该的……”
秦执挑眉看她：“怎么，连你也觉得我该成亲了？”
洛葳忙道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只是，表哥为何这么抗拒成亲？”
秦执没有直接回答，反而问：“那你呢？你也不小了，可曾想过娶妻？”
洛葳心里一紧，正色道：“不瞒表哥，我早已立过誓，此生不娶。”
秦执被她的话吸引：“为何？”
“我一心只想读书科举，光耀门楣。”洛葳说得十分认真，“成家立业，只会分心。况且……我也没遇到心仪之人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她确实要科举，但不成亲的真正原因，自然是不能说的。
秦执轻笑：“你倒是志向远大。不过科举之路十分艰难，万一落榜……”
“不会落榜的。”洛葳胸有成竹，“我一定会中举。”
她说得太过肯定，秦执不由多看了她两眼。
这表弟平时温温柔柔的，说到科举却这么自信，倒是有趣。
“好志气。”秦执拍拍她的肩膀，“那表哥就等着看你金榜题名了。”
他这一拍，洛葳顿时觉得肩膀发烫，脸上也有些热，忙低下头：“多谢表哥吉言。”
满桌佳肴几乎没怎么动过，洛葳看着那盘翡翠虾仁，心里觉得好可惜。
“表哥，这些菜都没怎么动过，扔了太浪费了。”洛葳转头看向秦执，见他正用茶漱口，一副没啥胃口的模样，“不如让来福一起坐下吃点？等下剩下的，我再打包带回去。”
秦执放下茶杯，淡淡点头：“随你。”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袍，“我去马车上等你们。”
来福站在一旁连连摆手：“这怎么行，小的不敢上桌。”
“来福哥，这一桌菜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，浪费了多可惜。”洛葳已经主动拿来一副干净的碗筷摆在空位上，“坐吧，表哥都同意了。”
来福忐忑地看了眼秦执离去的背影，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坐下。
洛葳笑着给他夹了块红烧肉：“快尝尝，这一品居的红烧肉可是京城一绝。”
秦执走到门口，回头瞥了一眼正热情招呼来福用餐的洛葳，唇角牵动了一下，随即转身带上门离去。
……
洛葳吃得差不多了，便叫来小二要了几个油纸包和食盒，将剩下的饭菜都打包。
“表少爷，让我来吧。”来福慌忙起身。
“没事，你继续吃。”洛葳手法熟练地将菜肴分门别类包好，“这盘桂花鱼是红绡的最爱，翡翠虾仁留给母亲当夜宵吃，这碟酱牛肉正好给黎嬷嬷下酒……”
来福看着洛葳的侧脸，忍不住感慨：“表少爷真是心善，对下人也这么好。”
洛葳手上动作不停，笑道：“什么上啊下的，在侯府住着，大家不都是一家人嘛。”
装满了食盒，洛葳让来福慢慢吃，自己先提着食盒下楼。
刚走到一品居的门口，忽然被人从背后重重拍了一下肩膀。
“洛巍！果然是你！”
洛葳一个踉跄，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青年正咧嘴对她笑着，正是桑乾。
“桑兄？”洛葳有些惊讶会在这里遇见他。
桑乾又拍了一下她的肩：“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，怎么，也来这一品居开荤了？这里的菜可不便宜啊！”
洛葳被他拍得疼，咬着后槽牙笑道：“跟表哥一起来见个客人。”
这时，一个戴着面纱的少女轻盈走来，轻声唤道：“哥哥，洛公子。”
桑娴微微屈膝行礼：“洛公子。兄长鲁莽，刚才若有冒犯，还请见谅。”
洛葳连忙还礼：“桑小姐言重了，桑兄这是真性情啊。”
桑乾又热情地揽住洛葳的肩：“既然碰上了，不如明日午后一起去佑康茶楼坐坐？我新得了一饼上好的普洱，正好一起品尝品尝。”
洛葳想起上次是桑乾请的客，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，便点头应下：“那明日午后，佑康茶楼，我做东。”
桑娴柔声道：“洛公子不必破费。”
“应该的，上次还是桑兄请的客。”洛葳笑道，不经意间瞥见门外长庆侯府的马车已经候着，心想秦执怕是等久了，连忙拱手告辞，“今日还有事，先告辞了，明日再会吧。”
桑乾又用力拍了拍她的背：“明日一定到啊！”
桑娴轻轻拉了拉兄长的衣袖，低声提醒：“哥哥，你轻一点。”随后对洛葳温婉一笑，“洛公子慢走。”
洛葳提着食盒快步走向马车，来福早已守在车边，替她撩开车帘。
车厢内，秦执正闭目倚在软垫上，似乎已经睡着。
洛葳放轻动作，小心地将食盒放在一旁，悄无声息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。
马车缓缓启动，洛葳悄悄打量着秦执的睡颜。
平日里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闭合着，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影，少了几分凌厉，多了几分温和。
她不禁对这个表哥又多了几分好奇心。